午时已啊

想食麦藏

cross

老白:

9.Genji




Mccree第二天就走了,他说如果有事找他可以和Angela联络——Angela始终是的中立的,这么多年来,她有且只有一个身份——医生。就算他们散落天涯,甚至变换了阵营,无论何时如果有了伤病Angela都不会不管不顾。所以,就连老狐狸都会对她放下所有戒心。




源氏闭着双眼在房间里打坐,他记得那时从黑暗中醒来感知到的第一个人就是Angela,他很虚弱,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排异期。他脸上缠满绷带,几乎一动也不能动。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从很远的地方。直到有人触碰他的脸颊他才知道这个人就在身边。




“我帮你拆绷带,源氏,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声音温柔又冷静,就像要引渡他去彼方一样。源氏的意识一团混乱,他还不确切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纱布就一层层揭开了——外面的光太亮了,源氏想,他下意识闭紧双眼。




“源氏。”




——她在叫他的名字,再一次。源氏试着睁开眼睛。光比刚才温和了很多,所以他很快就适应了。




“你感觉怎么样?”




源氏想回答,可他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他四处张望,一切都很陌生,他低头,一种尖锐的恐惧瞬间从灵魂深处涌出来——惨白被单下他的身体无法形容的扭曲,他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什么。




“抱歉,是我忘了打开声音调试设备的开关,这还是个试验品,我怕你无意识的时候和呼吸系统起冲突。”




“……打开……声音?”源氏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不是从喉间发出的,也不是过去熟悉的声线。




“我尽量模仿你过去的声音和语调,不过……抱歉,效果不太好。”Angela带着歉意对源氏笑了一下。




“你是医生,对吗?”源氏问,“是我哥哥送我来的。”




Angela沉默了一会儿,“源氏,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有了很大的改变——你伤得太重了。”




——我截肢了,或者是瘫痪。源氏想,他能估计到这个。说实话,中箭当时他就失去了知觉,连痛苦的感觉都几乎没有。他当然伤得很重,毕竟他已经抱着必死的想法,所以,他也应该承受后果。想到这,源氏鼓起勇气掀起被单,却看见了几乎无法相信的场景。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难受?愤怒?恐惧?都不是,更多的是一种让他作呕的欲望——他的身体不见了,被一些分散的机械零件取而代之,它们之间被一些管线连接,甚至能看见里面有深绿色的液体在快速流动。源氏被吓坏了,他想摆脱这些东西,立马,他想起身,他想逃!可结果呢?他只看见原来是腿的地方那根丑陋的合金柱体不太灵敏的摆动了一下。




“这不是真的,这是……地狱!”




源氏发现自己的声音里甚至没有情绪,他想喊叫,挣扎,可一切都是徒劳。他的声音就像嘲讽一样平静。




“源氏,我知道这很难受。当时你伤到颈椎,把你运回来又花了不少时间,所以……”Angela试探性的触摸了一下源氏的脸颊,试着让他平静,“现在还是调试阶段,等一切正常了,我可以给你装上仿生外壳,看起来就和过去一样。”Angela慢慢把被单拉回去,盖住那些机械。




源氏沉默了,他盯着眼前晃眼的白色,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他甚至还在想关于地狱的事情。等恢复一点儿神智,他发现医生还站在他身边。关切的望着他。




“……让您费心了,”他说。“我哥哥让你们这么做的,对吗?”




Angela一直试图避免这个话题,但她毕竟还有军人的果决,“我隶属守望先锋,这里是军队医院。他们发现你重伤,之后送来抢救。”




——所以,是敌人救了我。半藏,大概是终于放弃了我吧。




源氏的眼神很清亮,带着一种命运如此的释然轻轻笑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最深的恐惧——他怕连最后的选择都彻底失去,怕死亡都不能给予自由。而现在?岛田源氏被杀死了!从此以后,他终于能把所有枷锁都抛却了。




源氏继续微笑着,“谢谢你,谢谢你。”他对Angela说。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哭了,或者只是一种眼眶温热的错觉。“我喜欢这里,我喜欢你叫我……源氏。”源氏抬头,他看见医生的神色担忧又慌张,“不,我没疯。医生,我很清醒。”他一把拉开被单,“我不怕这些了,我会好好配合复健的,医生,谢谢你。”




——完全抛弃过去的自己让源氏从未有过的轻松。之后,他看着那些精密的机械在自己身上一次次调试,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异样的痛苦。大概也是因为这种轻松的心情,他恢复得很好,可以说是个奇迹。




医院里像这样装上机械义肢的人很多,都是军人。之后,Mccree被派来帮他。虽然每次探望的时间很短(Mccree自己的任务也很繁重),不过牛仔说的话都很实用。毕竟他也是过来人。源氏问过Mccree对自己的看法,当然,他指的是自己的机械义体。Mccree想了想说,“也许以后我也会变成这样,毕竟我虽然是个亡命徒。但不怎么喜欢死。”




复健结束后源氏去见了暗望的最高长官Gabriel Reyes,就像之前Mccree描述的,他是个冰冷的军人,立刻就给他分派了任务。不过这种气质也让源氏安心不少——毕竟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真正把他当成能独当一面的个体,不是岛田家的纨绔二少爷,也不是半藏的弟弟。




这样的生活源氏过了两年,期间经历了Mccree离队的阵痛,终结的突发事件他是后来才听医生说起经过。好像做了两年的梦一下惊醒,源氏被迫离开基地,和熟悉的战友分道扬镳——他好像又陷入无所适从的境地了。




然而更糟还在后面。




源氏的噩梦和思念并没有因为时间消除——那时候他身处暗望,几乎与世隔绝,他才能暂时搁置自己的种种问题和矛盾。现在,他重新回到过去熟悉的世界,却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走在破败的街道上,行迹匆匆的人向他投来恐惧或者鄙夷的目光,甚至有人在他不远处大声抱怨:现在这些天杀的机器人都敢直接走到街上来了。源氏无法解释,他甚至不会把头盔掀起来——这什么也证明不了。晚上,他想找个地方歇脚,谢天谢地他的账户还有些钱。Reyes早就对上面留了心眼,报上去的都是虚假账号。所以当他们被通缉,账户冻结的时候,还不至于没有钱用。可没有旅店愿意让他入住。有个别店员礼貌而冰冷的对他说没有房间了,其他都是愤怒的咒骂和驱赶。




“该死的!你们这些智械竟然也要住进来?”“你们要的够多了”。




源氏无法辩解,只能沉默的离开。已近深夜,他无处可去。街灯昏暗的打在道路上,城市的面容变得破败和灰暗。几块砸向他后背的石头让他的心情跌落谷底——敌意,无处不在的敌意包围着他,从他离开守望者的那一天开始,他变得不堪重负,敏感,甚至怀疑自己——事实是他从未曾从无法获得认可的阴影中走出来,而现在,这种阴影变成了具象的事实。




几个混混围了上来,他们挥舞着铁管或者其他的,叫骂着,在他们看来落单的“智械”身上发泄生存的困苦。源氏后退,不断后退,直到挨着墙蹲下。他用手臂挡住脸,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头盔底下是什么。他的合金外壳足够坚固,所以除了一点难看的凹痕什么也留不下,连疼痛都没有。在暴力狂欢散场以后,他依旧一个人留在肮脏的角落里。




“源氏?你到底是什么?”




他低声问自己,有一瞬间他动摇了,他想回去,回到哥哥身边,那样他起码还能抓住些自己和人类的联系。如果那样……如果……他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但他也将永远失去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得到哥哥尊重的机会……想到这,他骨子里的倔强又占了上风。他站起身,觉得自己大概应该先找个地方冲冲电。




没费什么功夫,他就在城外废弃的智械修理工厂找到了合适的电源,还有几个流浪智械晚上在那里休整。




“你看起来不太好。”




在源氏充电的时候,一边的智械走过来向他打招呼。




“谢谢,我……不要紧。”




“武神,是你的型号吗?”智械指了指外壳上的字迹。




“不,”源氏本想解释这是他忍术的流派,可终于还是没提起。他记得那时候医生像约定好的一样要替他装上仿生皮肤,可他拒绝了,因为无论是强度还是功能性仿生皮肤都不如合金装甲。“我是个忍者,我要保卫世界和平不是吗?”源氏对医生这样说,那时候,他丝毫没考虑过这幅样子会被人类世界厌弃。




“我只是……好奇,抱歉没经过允许扫描了你,因为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结构。”智械盯着源氏,“你的头部……或者说,你是不是一个人类?”




源氏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会伤害你的,况且你机动性能很高,力量和爆发力也是高级,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还会受伤……”




源氏吓坏了,当他发现自己的秘密无所遁形的时候,他下意识从最近的窗口逃开了。他用尽全力的远离这里,远离熟悉的城市,远离智械,他绝望地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容身之处。




——我曾设想过一场盛大的死亡,作为一个殉道者。我想像父亲一样从容而美的逝去,我用死亡来证明存在,来抗争,可我又获得了一次生命。这或许是一种惩罚,因为它终将让我和自己相遇。




“事实是,我从未能战胜自己。”




源氏放弃了定居的计划,他开始四处流浪,毫无目的。在路上他有时候会给别人帮帮忙,不过几乎是立刻又会逃离,他害怕别人了解他,智械或者人类。他带着感恩之心联系Angela医生,但始终不敢回去探望,他甚至听见过哥哥的消息,不过也只是在心中暗自祈祷他平安而已。




时间流逝,源氏感觉到自己和人类世界的疏离越来越加剧。他甚至开始理解从青年时代就接受了士兵强化实验的Reyes长官,那种无法被接纳的心境,那种孤独。




他记得自己过去曾为别人的痛苦而彻夜难眠,他目睹战争和离别,目睹倒在枪口下的生命咽下最后一口绝望的气息。而现在,他时刻怀疑自己廉价的情感——甚至有些厌恶自己的人类部分,然而又无可奈何。回忆,所有和人类的联系都存在于回忆里,源氏想起过去计划去两级,去世界最高峰。那时候这些事对他而言还是个极限挑战,虽然现在已经不再是了。但他还是决定至少完成这个心愿,就算是对过去的一个交代。




他一个人踏上旅程,在暴风雪来临的时候,他打开面罩,大口呼吸夹杂着雪粒的稀薄空气。久违的濒死感让他觉得畅快,就像那时候,他放下自己的刀刃,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前方。哥哥漫起血红的双眼专注的盯着目标,其他什么都没有。那一刻,他的内心从未有过的清明,他知道自己存在。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一个声音传来,在暴风雪的呼啸里听的不大清晰。大概是个智械吧。源氏把面罩放下,机体自动调整了供氧,以平复紊乱的呼吸。




“你也是来登山吗?”




源氏点点头,“我想看看上面的风景。”




“不如同路吧。”




源氏又点头,他看清了这个智械穿着僧侣的服饰,盘着腿漂浮前进。这幅样子让源氏有些想笑。同时,想到智械看到了他面罩下面布满疤痕的面孔,大概也会觉得可笑也不一定?




“我想起家乡的一个传说。”源氏说。话说出口,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冒昧。




智械停下步伐,专注的望着源氏。源氏没办法拒绝那种单纯至极的求知眼神,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




“是关于死后的,人死后的灵魂,就是漂浮着前行的。”




“你觉得智械有灵魂吗?”




源氏愣住了,他思考了一下,然后诚实的说自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智械点点头,没继续追问下去。他们沉默的前行,在这种地方,除了风的呼啸听不见任何其他声响,源氏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停滞了,甚至连空间感都在慢慢丧失。穿过暴风雪用了很久,源氏只知道那个智械一直走在自己身边,没有质疑没有防备,就像他们相识已久。源氏早已经遗忘了这种感觉,或者,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到达顶峰时雪已经停了,阳光刺眼的明亮。源氏松了口气,在无人踏足过的雪山上盘腿坐下。四周如此安静,他甚至能听见自己体内的机轮运转的声音。




“真美啊。”智械说。




源氏苦笑起来,过去,他曾认为智械和人类如此不同,根本无法共存。他曾经为人类的续存奋斗,而之后?他发现自己被保护过的人憎恨驱逐。他愤怒,茫然,最终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现在?他却和一个陌生的智械平静的共享世间美景。




“你知道我不是智械。”源氏说。




向远处眺望的双眼转过来回望源氏,它点点头。




“我……大概也不是人类了。”




“这都不重要,于我而言。还没问起你的名字?”




“源氏。”




“念起来很好听。”智械说,“我是Zenyatta。”






 


源氏睁开双眼,在这片冷寂中他回忆起一切。一路走来直到遇上老师Zenyatta,他开始试着接受自己,“本我不拘于形”。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从过去中走出来了,可Mccree的到来打乱了一切——当他说起哥哥还在找他的时候。


源氏起身,他决定去和老师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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