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啊

想食麦藏

【麦藏/R76/猎寡】Shameless[5](无耻之徒AU)

病态又美好的初吻啊!!

Lei.Ra:

本章概要:"每一个陷入爱情的人都是偷窥狂,无一例外。"




[5]




亲爱的少主:


我猜你现在一定困惑不解吧——“为什么杰西不和我说话了?”


昨晚我从杰西的嘴里听说了发生在餐厅的事,那件事对于他和他的家人来说是一场胜利,对于你和你的朋友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我想你的朋友今后不会在学校里放过杰西和艾米丽。不过比这更糟糕的是你已经处在了这个两难的境地里——说实在的,你我都清楚,这个处境是你迟早要面对的。杰西早晚有一天会发现你其实是他最厌恶的富人家的孩子。这一天来得这么早也不妨是一件好事:你终于明白了吧,为什么我说你和杰西是不可能的。


我想现在你的弟弟已经不再希望你和杰西混在一起了。今天中午我看到你一个人吃饭,而杰西根本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去橄榄球场后的树荫底下。你猜他去了哪里?(介于你是我的VIP,我可以透露给你,他中午的时候躲在空无一人的数学教室里,否则绝对会有人来找他麻烦。)


今天你在走廊里问我:“如果是你,Sombra,你会怎么做?”


告诉你吧,少主,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退出。但是很显然的,你不是我,我不是你——你不会退出。那么我的建议是你赶快到21号街上去,熟悉一下那里。如果你去了那里,过不了两天杰西和你谈话的内容就不再局限于学校里的过家家了。在那条街上,你或许能体验一番真正的人生,或许能找到几个拿着酒瓶的醉鬼成为你的导师。少主,这个世界不算太大,但是你的世界太小了。起码为了杰西,你应该多去看一看。


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少主,我一辈子也不想去那条街。可是我不是你,你不是我。


对了,你竟然还问我艾米丽今天怎么样了。就连你都开始关心起她,说明她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不过不用担心,她还没有大事,你弟弟的朋友不会找上她,因为她没来上学,而是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她的男朋友是她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道防护墙,没了他,她的人生就彻底散架了。没了他,她可能不再来上学,可能会举着一把枪来到学校把你们全杀了,可能会哭到天昏地暗……什么都有可能。她一丁点都不喜欢她的男朋友,可是没了他,她的世界却坍塌了。


谁都没办法救她,就连杰西这样见义勇为的牛仔都对她无能为力。艾米丽有精神问题——很严重的精神问题,不是那种你在电视剧上看到的所谓的“心里阴影”,而是那种可以被医疗机械诊断出来的精神问题。我怀疑她有慢性脑炎,否则她总是莫名其妙地呕吐和惊厥就无法解释。她也有可能患有精神分裂,或者是肺炎引起的谵妄,或者营养不良引起的暂时性幻觉……你是高材生,你告诉我。


她为什么是那么好的演员?(或许你不知道,但是艾米丽真的很会演戏。)就是因为她成日的幻想已经轻轻松松地融入到了现实里。事实上,艾米丽的家人到底是谁,她到底是不是法国人,她到底是怎么跑到美国来的——这些问题谁都不清楚,全是她一个人说的。这个女孩或许就是一个满口胡言的疯子,只是漂亮到你们都不忍心去想这一点罢了。


如果你听到这里时已经皱起了眉头,那么我劝你还是不要和莱耶斯家有一丝一毫的纠葛比较好,因为艾米丽已经算得上是他们家中的正常人了。


真挚地,


Sombra






亲爱的莉娜:


很荣幸地知晓你竟然也会给我写信。于是在回信给我的VIP之后,我第一个写给了你。


你问我“艾米丽去了哪里”。我的天啊,就这么一行字,再加上一个如此巨大、如此焦急的问号——你真是太可爱了。我猜你将这张纸条投入我的储物柜时一定是相当紧张又充满着自我厌恶的吧:“我怎么能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一个人呢?这样的做法和偷窥不是一样的么?”


这个问题我曾近回答过我的VIP,现在我要再回答你一遍:每一个陷入爱情的人都是偷窥狂,无一例外。


既然你们都想要偷窥,我就告诉你们:艾米丽住在她男朋友的公寓里。在21号街上。


莉娜,对你多加几句劝告并不是我的责任,但是介于你实在是个连我都欣赏的好人,那么我偷偷地告诉你好了——请别接近艾米丽。你们两个都会变得很狼狈。


真挚地,


Sombra






半藏承认这是一件很搞笑的事,可是他在出门之前竟然带上了源氏抽屉里的那把匕首用来防身。他其实用不着被Sombra的一番话给吓到,毕竟比起这些街头上的拳打脚踢,他十几岁时就在父亲的教导下熟练地使用了弓箭和武士刀,后来又跟随山上的猎人学习了射击和短刀的用法。他这十八年的人生中虽然没有什么真枪实战的经验,可也算得上是一个正经的习武之人。


不过他到美国后收敛了许多平日的习惯,就连体育课都不曾上过一次,深怕被人看出他那副早已经过高强度训练的身体。除了身体以外,半藏还收敛了许多其他的东西,“残忍”就是其中之一。他出生在一个黑道家庭。要想在这个黑暗的地下世界混下去,那么“仁慈”和“宽容”都是绝对禁止对外人流露的。他至今还记得岛田家的几条金科玉律,例如说是“有仇必报”,例如说是“生夺硬抢”,例如说是“荣誉处决”(把所有背叛家族的武士和背叛丈夫的女人都杀了)。总结下来,“命”是所有信条之中最不值钱的东西。任何羞辱家族、背叛家族、亦或是让家族染上失败之名的人都要偿命。这样下来,既然自家人的命都轻如鸿毛,那么外人的命就更是无足轻重了。


举个例子来说,半藏小时候在弹子房里被一个成年人骗走了钱包。源氏那个时候知道了这件事情,哭着鼻子跑去告诉他们的母亲。母亲又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们的父亲,父亲直接派家里的人去弹子房把那个人杀了。是“杀了”——直接在众目睽睽下把那个人用枪射杀了——不是揍了一顿。那件事给年幼的两兄弟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这不仅是他们第一次了解到黑道之间残忍的办事方法,也是他们第一次发现平日里温柔似水的母亲对这类残忍的杀生之事根本见怪不怪。这个黑暗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早已适应了这样的法则。


这样的法则自有它存在的原因。源氏总是无法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并深深地厌恶、害怕着他的家庭;但是半藏却很快明白了过来。他知道看似强大的父亲每天都顶着极大的压力,甚至就连一呼一吸都小心翼翼。这是坐在那个位置的代价,也是所有残忍和无情的起源。站在一个统治者的立场想一下,若是他对任何一个敌人或是背叛者手软,那么下一秒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比他更残忍的人夺走。


整个充斥着血腥暴力的地下世界是一场赌注很大的游戏:所有人都知道“恶有恶报”的道理,所有人都知道越是无情的人就会摔得越惨,可是所有人却不管不顾、鬼迷心窍地去争抢那个“最恶”的名号,全都是在赌自己不会失败,而是会成为永恒的传奇。


半藏小时候见过的大部分同龄人都走在这条路上,满眼血腥地渴望攀上他们父辈的荣耀,并且侥幸地希望不要落得他们父辈那个悲惨的下场。这是每一个男孩的责任,也是每一个男孩应该有的“志向”。源氏发誓要逃出这场游戏,只不过他的动机很幼稚——他只是太害怕死罢了。半藏也想离开,而他的动机太过于清高——他不想和所有嗜血的猛兽去争一块血淋淋的肉。


在父亲的默许下,他们兄弟俩最终来了美国。这份默许带着比原先更大的期望:父亲希望他们能在美国学习一段时间,以后将日本的生意带到这里。


半藏和源氏表面上还在参加游戏,但实际上却不约而同地在这个国家里享受别样的生活——说起来奇怪,但是他们享受的是“彻底化为凡人”的生活。源氏可以肆无忌惮地和一群同龄男孩混在一起打游戏、泡美女,半藏可以变成一个安静的书呆子,对着这个广袤的世界产生无限的好奇。


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认识杰西时,半藏几乎就像是看到蝴蝶那样被吸引走了。


他们都犯罪,都生活在黑暗的地下世界,但是杰西的生活和半藏的生活毫无相似之处。至于说不同之处到底在哪里,半藏说不出来却感受得到,仿佛他这一生还从没有这样感受过一样东西。换句话说,杰西是清爽的,是纯净的——天啊,半藏大概是被杰西的浪漫主义传染了——但是杰西的确像是一阵迎面刮来的风,把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唤醒了。


他不管别人说杰西的生活有多绝望和肮脏,他只在这一切的苦难中闻到了一阵青草的味道,就好像是躺在他们平时吃午饭的那个地方——你知道的,青草的味道,生命的味道,万物都是由他而起。杰西的生活越是困苦,他身上透出的活力和勇气就越是庞大,足以把半藏从头到脚都吞没。——真正的活力和勇气,男孩应该具有的东西。半藏从日本那些嗜血的野兽的眼睛里从来都看不到这些东西。






半藏行走在21号街上,好奇的双眼不断地在街上的人身上打量。


这里有许多画着荧光纹身的人类,也有许多打扮嘻哈的机器人,半藏混在他们之中反而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个。没有人和他搭话,他们都站在街上抽烟,要不然就是互相之间小声地谈话,好像在密谋什么重要的事。有些妓女无所事事地站在街口,不过她们根本连看也不看半藏这个小孩一眼,而是对着那些机器人殷勤地微笑。半藏的父亲曾说过机器人是最下贱的东西,但是半藏看到的却是人和机器人厮混在一起。他不知道他们是否是平等的,他只感觉到他们都很自由,完全不在意别人。


“嘿,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么?“


转了两圈,半藏实在是等不到一个人来找他搭话,他只好随便问一个在街上抽烟的人类。那个人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嘴里的烟拿出来递给半藏:


“抽么?”


半藏犹豫了一刻,把那根冒着蓝色烟雾的烟放进了嘴里。这不是一般的烟,里面混合着辛辣的草药和凉薄荷,半藏在第一口就感觉出来了。他咳嗽了两声,企图把肺里吸进去的气体排出来。


“这是什么?”


“好东西。”


那个人不屑地把半藏手里的烟抢走,继续自己吸了起来,好像是早就料到半藏会这么反应。半藏不打算就此作罢,虽然他的肺还被呛得发痛:


“再给我抽一口吧。”


“多少钱?”


半藏反应过来这个人是毒贩子,而这句话大概是什么暗语。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反问:


“你说呢?”


那个人报了一个数字,半藏听都没听清就答了一个“好”,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卷现金,几乎没数就交给了那个人。那个人也同样数都不数就收进兜里,然后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给半藏。


“不止这么点吧?”


毒贩子挑了挑眉头,然后又拿出一盒:


“看不出来你还会讲价。”


“你搞错了,我不是条子。”


半藏答道,看着那个人的眼睛。


“你是生面孔。”


“我第一次来,我找一个朋友。”


“名字?”


“莱耶斯。”


他话一出口,所有方才对他视而不见的人和机器人全部扭头过来盯着他。半藏这才发现不是他自己在这条街上不起眼,而是那些人先前都把他当做条子,所以才对他百般回避。


“哪个莱耶斯?”


有个女人先好奇地问。


“哪个都可以。”


半藏回答道。


“有一个莱耶斯家的小妞在楼上。你也是来找她的?”


“什么叫‘也’?”


“有个人来找过她,早些时候。也是个生面孔。”


半藏叫那个女人告诉了他门牌号,他走上了那栋摇摇欲坠的两层公寓楼,楼里边有一股死尸的味道,有可能是人类的,有可能是什么死去的动物。除此之外,楼道里的每一处都云雾缭绕,伴随着墙后面震耳欲聋的音乐,使半藏刚一走进楼梯口就差点神志不清。


“艾米丽,你在么?”


半藏来到公寓的门前,几乎不打算听到任何回答。不过门其实根本没上锁,而是被风自然吹开了。


正对着门的是一扇很宽敞的窗户,强烈的风通过对流吹过来,那一瞬间几乎让半藏睁不开眼睛。他勉强瞥到窗台上坐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她穿着黑色的内衣,一条光裸的腿在窗外面晃荡,一只手举着一根烟,像是半藏刚才抽过的那种。湛蓝而广阔的天空映在她的脑后,她如同是被刻在了那副画里。


半藏看着艾米丽,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谁来了,艾米丽?又是那个孩子么?”


有个人从客厅那边光着脚走过来,是一个年轻男孩,半藏或许在学校里见过这个人几次。他也只穿着内衣,眼睛红肿得像是几日没有睡觉,下巴上还有不整齐的胡渣。


艾米丽没说话,一双金色的眼睛向下直直地盯着门口的半藏,似乎在打量着什么她根本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目光里夹带着不耐烦和等量的轻蔑。半藏在那里站了三秒钟,直到他感到自己双颊发红,终于忍不住转身离开了。


他逃得很快,马上就跑到了楼下。在经过一楼的楼道时,他恍然间看到一个矮小的女孩靠着墙站在那里,像是在缩着肩颤抖。他上楼时甚至没注意那里有人。他们互相之间在烟雾里对视了片刻,半藏在她的眼睛里察觉到了与他同样的震惊和不知所措。


“嘿……”


“嘿。”


在烟雾缭绕的楼道里对话是谁都不想发生的事情。他们一同走出了公寓楼,然后在21号街上慢悠悠地游荡着,像是两个被赶出来的难民,谁也不知道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如何是好,他们甚至就连目光都不敢乱窜。这模样的确逊毙了。


“我一开始被当成警察了。你呢?”


“他们以为我是报社记者。”


女孩和半藏一同自嘲道。两个人最终走出了21号街,一起去了城区内的星巴克。星巴克的招牌上闪着温暖动人的光芒,半藏点了一杯热咖啡,女孩点了一杯裹着砂糖和奶油的冰沙。霎时间周围的人全变了,变成了带着友善笑容的人类们,他们不是在讨论大学课业就是在看《纽约时报》。


“我叫半藏。”


“莉娜·奥克斯顿。三年级。”


“你来找艾米丽?”


“是啊。你呢?”


“我……听说莱耶斯家在这条街上活动……”


莉娜困惑地听着半藏别扭的措辞,随后笑了:


“我想我没资格说你奇怪——”


莉娜的自嘲使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尴尬。半藏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两盒烟:


“我还莫名其妙地买了这个。”


莉娜好奇地拿起那两盒烟在手里端详,然后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大笑。半藏捂着额头,也跟着笑了。


“我们真蠢。”


“的确。”


“我们根本就不该去那里。”


“当然了。”


莉娜笑够了,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声不吭,好像突然累了。半藏坐在她对面。他升起一种抚摸她褐色短发的冲动。他第一次知道他可以和一个女孩这样单纯地坐在一起,只是把她当成同病相怜的朋友。


“嘿,艾米丽和你说什么了么,莉娜?”看莉娜不出声,半藏继续说道,“反正她什么也没和我说。实际上,我只在门口站了十秒钟就逃跑了。”


“你逊毙了,半藏。”


莉娜的笑声越来越不平稳。


“是啊。”


他们之间沉默了几十秒钟。


“——半藏,你觉得艾米丽在那里做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和她男朋友在一起。抽抽烟。看看风景。”


“是啊,没什么。”


莉娜还是没抬头。她的冰沙都快融化完了。


“……嘿,莉娜,别伤心。”


半藏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这句僵硬的“别伤心”实际上比任何话都容易让人气馁。莉娜或许本处在一个呆滞的、不知所措的状态中,现在这句“别伤心”简直就像是戳中了她,让她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伤心的。至于说伤心的理由都不重要。


莉娜的眼泪逐渐浸湿了她的袖子,她不可抑制地回忆起过去她把艾米丽当做普通女孩的时光,那时候她单纯地和她开玩笑,单纯地和她一起值夜班,就好像她们的生活没有如此大的差别,就好像随便那一天她和她都可以在一起。现在莉娜从21号街回来,终于发现自己过去像是一个瞎子在给一个满身是血的犯人辩解——她真是蠢透了,并且极其自以为是:艾米丽本来就是毒贩子,学校里的女孩八卦的东西都是真的。可是与此同时,莉娜需要诚实地说,过去那些单纯的日子并没有因为艾米丽身上的污痕而染上瑕疵,那些日子所发出的笑声、所携带着的快乐和激动还是完好如初,并且拖拽着莉娜,让她不能就这样逃跑。


莉娜很快停止了哭泣,然后抬起头来继续喝饮料,就当是刚才那两分钟的沉默根本没有存在过。她平复了一下声调,然后问道:


“半藏,你为什么要去21号街上找莱耶斯?”


“和你一样,我想了解一下他。”


“你是说杰西么?”


半藏点点头,莉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好像过去Sombra听说这件事时所露出的那个笑容,只是莉娜眯起的眼角上还带着没干的泪痕:


“你怎么会想和杰西扯上关系?你疯了么?”


“我们彼此彼此吧。”


“天啊,半藏,你知道莱耶斯一家有可能都在犯罪么?”


“不仅如此,我还怀疑他们滥用毒品。”


“他们甚至还滥交。”


“承认吧,莉娜,他们就是整个镇上最糟糕的一群人。”


“半藏,我们一定疯了——“


莉娜对着半藏惊叫。半藏摊开手,有气无力地说:


“是啊,我们。疯的人是我们。”


他们两个反应过来,又捧腹大笑了一会儿,直到断断续续地喝完了杯子里的饮料。如果有任何一个人经过这里,他看到的都会是两个精力充沛的高中生正在谈论爱情中的琐事,就和这世界上所有年轻人是一样的。就好像无论被爱的人是谁,爱情本身都是这样心痛又令人兴奋,任何的挫折和失落在憧憬面前都是沧海一粟。


“无论如何,对了,一件重要的事——“莉娜笑够了,她很快恢复了过去的活力和乐观,然后让半藏凑过来仔细听,“这个周六学校的剧院有音乐剧的选角,我叫艾米丽去了,她或许真的会去。“


“她大概不会。”


半藏并不看好这个主意。


“我已经求艾米丽好几天了,她说她或许会考虑。不管最近发生了什么,但是选角是仅此一次的事,我要让她去。”


“祝你好运。”


“到时候你来么?”


“如果她去的话杰西或许会去——我大概也会去。”


“那就说好了。”


“真没想到我们两个已经有所谓的计划了,‘盟友’。”


半藏嘲讽地咧开了嘴角。


“半藏,说真的,”莉娜并不介意这些玩笑,“我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有趣的人。他们都说你是严肃的书呆子。”


半藏耸耸肩,就好像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出了星巴克。在临别之前半藏把自己买的两盒烟分给了莉娜一盒,他有种预感他们总会在之后用上这个东西。莉娜说她虽然今天逃课了,可是待会还要去便利店打工,或许在便利店她能遇到艾米丽,那个时候她会再劝她去音乐剧的。


“莉娜,艾米丽真的是个那么好的演员么?“


“当然了。你应该去看看她在初中时表演话剧的录像带。”


半藏点点头,猛地想起Sombra在信里提过艾米丽患有精神疾病的事。不过他看着莉娜那副自豪而沉浸的模样,选择什么也没有说。






周六那天剧院的观众席上坐了一百多个人。他们坐的位置零零散散的,都是以一个三四人的家庭为单位,像莱耶斯家这么庞大、甚至占据了一整排的家庭还很少见。莫里森警官和莱耶斯家的人坐在一起,他身上正义凛然的气质在这群人之间格格不入,导致别的家长不得不对他投向狐疑的目光。但是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从早晨到现在,他已经在别人这样的注视下度过一天了。


他上午时去小学观看了法芮尔的足球赛,中午又吃了莱耶斯先生亲手做的菜,后来又来到了高中参加音乐剧的选角。现在法芮尔正在满头大汗地和莫里森聊着刚才的足球赛。她连衣服和鞋子都没换就来了这里,脸上还沾着足球场上的一小块草皮。


“你看到我的第一个进球了么,杰克?我直接过掉了三个人!”


“嘿,礼貌点,叫莫里森先生。”


莱耶斯提醒道,但是莫里森并不介意法芮尔那么称呼他,他甚至热烈地希望所有孩子都能叫他杰克。


“但是,莫里森警官……”


“还有您,您也应该叫我杰克。”


“好吧,如果您这么要求的话。”


莱耶斯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似乎杰克这个名字给了他舌头很大的压力。


“杰克,你觉得我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全场最佳?”


法芮尔喋喋不休着,还是没有享受够赞扬。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赛后收到花束:曾经她总是看着别人的家长跑下观众台给他们递饮料、送花、带来拥抱和慰藉,今天终于轮到莫里森警官走下台给她鼓掌和送花了,甚至就连莱耶斯和其他人也跑过来和她道贺。她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嘿,法芮尔,省省你那一套吧。现在是我的时间了。一会儿我就要上去试唱了。”


卢西奥不满地用胳膊肘戳了戳法芮尔。


的确,现在他们在等着的就是今年音乐剧的选角。按照每年的惯例,凡是候选人都会被叫到台上去为音乐老师唱一首音乐剧中的选曲;与此同时,其他孩子和他们的家长会在观众席上看着,他们虽然做不了最终决定,不过倒是可以给自家的孩子带来鼓励(有时候适得其反)。


“不是你一个人的时间,还有艾米丽。”


法芮尔不甘地反驳卢西奥。她的姐姐艾米丽此时坐在最外边的座位上,紧张地咬着指甲,一句话也不说。她的试唱在后面,不过她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而是不断地打量着自己手机上的时间,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杰西坐在她身旁,已经无聊到要睡着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音乐剧的粉丝,而且台上有些孩子的表演实在是糟糕透顶,就算是他都能唱得比他们好。他疲倦地眯着眼睛,目光在剧院的安全出口那里失去聚焦,直到一抹黑色突然窜出来,越来越近,他几天没见这个人了。


他看到半藏围着一条格子围巾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个矮小的短发女孩。


杰西惊讶地目视着他们走向自己,一动不动。兴许他应该眼疾手快地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半藏的那条围巾和他的大衣给了他太大的震撼:其实半藏永远都是那样穿衣服的,可是直到这一刻杰西才迟钝地发现原来半藏浑身上下的装束都是那么“体面”,甚至比莫里森和齐格勒还要高好多档次。他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纯粹的“地上”的家伙,一个杰西这辈子也不想成为朋友的人。从意大利餐厅回去之后,杰西反复地琢磨半藏为什么会在那里,最终意识到是他自己太过于愚蠢,否则不可能会无法发现半藏其实是一个有钱人,而不是一个和他处境相同、买不起午饭的穷人。


他原先太过热烈地希望半藏和他是一样的,以至于他忽略了很多半藏身上明显的特征——例如说是他礼貌的谈吐和措辞,例如说是他平时看别人时那副高傲而疏离的眼神,例如说是他低调而优雅的穿着和斯文的吃饭方式。


现在当杰西意识到半藏的确是有钱人之后,他再打量着这个人的穿着和谈吐,发现他的一切竟然都是这么“经典”,就好像是字典里给“贵族”这个词配的一副插图。


这个“贵族”气喘吁吁、满脸激动地跑到他面前做什么?杰西被吓住了,他只能看着半藏,不想主动打招呼,也不知道作何态度。


“艾米丽,对不起,我来晚了。”


个头矮小的女孩激动地道歉,坐在了他们前排的空座位上,扭头不断地和艾米丽说话。杰西知道是自己碍事了,于是把位置让给了那个女孩,站起来打算离开剧院。


“你去哪里?”


莱耶斯严厉地问,似乎是不希望杰西缺席接下来卢西奥的试唱。杰西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保证道:


“我去外面抽根烟。五分钟。”


他这句话说得略大声了一些,剧院里的家长们都狐疑地打量着他。


他冲着那些家长们咧开一个微笑,然后转身就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半藏果然在后面跟着他。他装作看不到他的模样,一路走到了学校的广场上,然后掏出烟准备抽。半藏站在离他一米的地方,也跟着他一块停下脚步。风很大,广场上就他们两个人,杰西没法无视这个人和他脖子上围着的那条围巾。


半藏突然掏出一根蓝色的烟,向杰西借火。


杰西震惊地盯着他,觉得这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从哪里搞到这东西的?”


半藏被这样问的时候也下意识地紧张了。他与杰西过去的关系总是敬之如宾,他们宁愿说一些没有意义的琐事也绝对不会说任何伤感情的话,现在杰西紧皱的眉宇之间分明表现出了诧异和些许的愤怒,而这一点与平日里不同的神情对于半藏来说就像是天塌了似的。


“我买的。在21号街。”


“你也去那里?”


半藏点点头。


“为什么?”


半藏没有作答。他拿着那根烟,突然不耐烦地问杰西:


“能不能借我一下火。”


“给。”


杰西也因为半藏不寻常的语气而慌了,忙把打火机递给半藏。他闻着那根蓝色的烟被点起来时散发出的清爽的香气,一时间就那样盯着半藏,连自己的烟都忘了点。半藏抽烟时的模样足以令人盯上一个钟头,对于看惯他平日那副书呆子模样的杰西就更是如此。那双乖顺、漆黑、有时候过于平静的眼睛现在是那么迷离,仿佛什么都看不清了,轻易就可以被蛊惑,然后走向一条歪路。他摇摇坠坠地杵在那里,在风中既松弛又柔和,那曾经使他变得严肃和疏离的傲气也彻底垮掉了,从没有哪一刻杰西觉得这个外国人这么好接近,就和21号街上的所有人都差不多。


“分给我一根吧,半藏。”


“好。”


半藏微微扬起嘴角,又从兜里拿出一根递给杰西。抽着抽着,半藏觉得冷了,他打了一个哆嗦。杰西早已被烟雾熏得神魂颠倒,他鬼使神差地搂住半藏的肩膀,然后低下头对他耳语“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半藏像是被杰西吐出的气息烫到了,他隔着几层衣服的皮肤开始灼燃,那些因为吸入迷幻气体而升起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他们两个都晕乎乎的,走了好久才走最终到杰西所说的那间废旧的教室。进门的第一刻半藏就倒在了杰西的身上,杰西把他靠在墙角,然后和他一起坐在那里。他们两个都闭上眼睛。半藏模模糊糊地看到窗口飞进来许多荧光蓝色的蝴蝶和秋天火红的落叶,它们旋转着,在满屋闪着光的灰尘之间跳舞跳跃。杰西那双布满了伤口和茧子的手被一束阳光照得刺眼,半藏似乎看到那只手在摸着他的胳膊,在他的嘴唇上游走,然后不轻不重地拂过他的下巴和脸颊。


半藏觉得他们两个离得实在是太近了,就连空气的位置都没有一丝,让他完全不能呼吸。直到过了半分钟,他才意识到不是空气没有了,而是他的嘴唇已经被杰西的嘴唇夺走了。他们交换着口腔中那层层叠叠的蓝色烟雾,企图将所有的幻觉相乘,然后世界上的一切都变成了美丽的花朵和飞舞的蝴蝶。




TBC.




*论我写的的麦藏是如何奇怪……


*整篇文会变得越来越反心灵鸡汤……我本来是多么想写心灵鸡汤,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天啊最终我还是会写很病的英法和更病的麦藏


*不过我会放过R76(大概)R76更像是家庭关系,而且我不忍心虐小孩子,所以我会让76爸爸继续成为大家的好爸爸=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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