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啊

想食麦藏

【麦藏/R76/猎寡】Shameless [1](无耻之徒AU)

Lei.Ra:

CP:麦藏/R76/猎寡 (*CP完全可逆)


分级:R


Warning:


*美剧《无耻之徒》AU 既然是AU必然私设如山


(如果你没看过这部剧,那么这部剧的基本主题就是脏乱差,而且最重要的,非常穷)


*部分角色的年龄和血缘关系与原作有出入


*部分涉及犯罪以及现实世界的内容可能会造成不适 


Summary:


下面让我们有请空前绝后、无与伦比、毫无一点希望和财富的莱耶斯家。


父亲是墨西哥偷渡来的醉鬼,母亲在红灯区神出鬼没,二十二岁的加布里尔·莱耶斯作为长子承担起了扶持这个六口之家的任务。二儿子杰西是妓女生下的混血儿,他头脑聪明却成天在学校里打架闹事。大女儿艾米丽是两个法国罪犯的孩子,他们在进监狱之前把她留在了这里。三儿子詹米森是精神病院逃跑的小孩,最喜欢的事情是进行爆炸试验。还好他们的小女儿法芮尔是个天使,她热衷于慈善事业和行侠仗义。最后,集所有希望于一身的小儿子卢西奥——他是个活宝,是这个家的笑声,同时也是所有麻烦的源头。


这是他们的生活。他们可能没有读过多少书,也可能身无分文,但是他们知道一件事情:


how to fuckin' rock a party.




正文




[0]


 


……


There must be some kind of way outta here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Said the joker to the thief


小丑对小偷说


……


There are many here among us


我们中的很多人都觉得


Who feel that life is but a joke


生活不过是一个笑话


……


 


- Bob Dylan, All Along the Watchtower




[1]


 


开学的第一天。需要钱的日子。


莱耶斯从壁橱里拿出一个鞋盒,鞋盒的上面被卢西奥画了一只粉色的小猪,象征着这个盒子最初的意义。他往鞋盒里面摸了摸,不出意外地发现只有几枚十美分的硬币还卡在角落里,其他的全被拿走了。


“谁把钱拿走了?”


“钱没了?”


法芮尔尖叫,手里的黄油刀“呲”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你放过钱?”


法芮尔点点头:


“我放了十美元,是给卢西奥的。他和我说他们开学时要花钱注册储物柜。”


“你信了他?”


莱耶斯皱眉。他对法芮尔太过于天真的性格一向很不满。


“卢西奥怎么可能骗人?”


莱耶斯暗骂一声,快步走到二层的卫生间门口敲了两下门。这木头门大概有十多年了,要是莱耶斯再用力一些,它说不好就会直接倒在地上。


“卢西奥,把钱交出来——“


门被从里面粗暴地打开,杰西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扒开莱耶斯的肩膀。走廊窄得让莱耶斯只能擦着杰西的胳膊,前者闻到后者身上的一股牛奶味:


“卢西奥呢?”


“卢西奥不在里面。借过一下。”


“骗子。”


莱耶斯知道卢西奥一贯的藏匿地点就在洗漱台下的储物柜里,而麦克雷经常包庇他,他身上那股令人皱鼻子的奶味就已经暴露了。就在莱耶斯进入卫生间准备抓人之前,他的肩膀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拉了回去。是艾米丽,她的眼圈灰黑,吊带衫上沾满了污渍和猫的毛发,看得出来昨夜的睡眠质量和她的心情一样不好。


“杰西完了是我,然后是詹米森,最后才是你。”


“卢西奥呢?”


莱耶斯强忍着愤怒。


“往楼下跑了。刚才詹米森在用打火机吓他。”


莱耶斯思考了一会儿她话里的真实性,最终还是转头离开。在走之前,他扒住门框:


“艾米丽,你的钱最后搞定了么?”


艾米丽的背影略微颤抖了一下,但是被她用一声懒慵的哈欠给掩饰了过去:


“我在便利店找了一份工作。这次的老板人还可以。”


“那你,”莱耶斯最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能不能帮詹米森交一下学费。”


艾米丽憋了好久才问:


“他的事不是早就搞定了么?”


“还没有——我上个月没卖出去东西。你知道,街上的条子开始变多了。”


艾米丽边和莱耶斯一边对话一边打开化妆盒。她娴熟地面对着四分五裂的镜子,细长枯瘦的手指在一堆幼儿洗面奶、剃须刀、牙膏杯、和空空如也的药罐之间挑出一支睫毛膏。


“Gabe,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不是在拜托你交学费,我只是,”莱耶斯顿了顿,“我只是问你一下,如果你有富裕的钱的话——如果你没有,好。没问题。我有办法……“


“詹米森的学费我来搞定,”在莱耶斯没有说完话之前,艾米丽打断了他,似乎是觉得他逞强的模样令她无法忍受,“就这样说好了。我来搞定。”


莱耶斯惊讶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除了一个短促的“谢谢”以外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厨房里卢西奥和法芮尔的尖叫此起彼伏,于是他没有来得及停留,马上又向楼下飞奔过去。


厨房里三个小孩愁眉苦脸地看着铁锅里的粥,杰西蹲下身在给他们解释:


“别大惊小怪的。只是没有天然气了而已。”


“杰西,为什么这个汤尝起来是冷的啊?”


“卢西奥,我说了,因为天然气断了。”


“没有天然气就没有火,没有火就没有爆炸。”


“你说的没错,詹米森。”


莱耶斯快步走过去提起卢西奥,他的脸却对着杰西在讲话:


“上次交燃气费是什么时候?”


杰西耸耸肩:


“可能是艾米丽还没上高中之前。”


莱耶斯骂了一句,又回过头来看着无辜的卢西奥:


“把法芮尔的钱交出来。”


卢西奥抿着嘴,睁大眼睛摇了摇头。莱耶斯注意到他的双手在背后攥着什么东西,于是伸出手想要去拿,但是卢西奥趁着莱耶斯去抓他的这一刻从他的手里逃脱出去,像只野兔子般一溜烟地跑到了楼上,莱耶斯气急败坏地向前扑,非但没有扑中,反而差点头朝地摔下去。


“哇哦,”杰西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悠着点,Gabe。”


莱耶斯保持平衡,一只手抓着木桌子的边缘,另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他冷静了一会儿——真的只是一会儿——他在过去的二十二年里度过了无数个这样的清晨,现在的情况不算是最遭,就连前五名也排不上。去年开学的那天早晨,詹米森捡来的那对老鼠生了几十只幼崽,吓得法芮尔和卢西奥在煤气台上上蹿下跳,杰西前一晚忘了倒垃圾,除了老鼠外,家里还挤满了出来寻食的野猫和叽叽喳喳的麻雀,莱耶斯反应过来的时候,整面墙的壁橱都被各种动物咬了一半下来……


现在是清晨六点五十五,距离校车来还有二十分钟,一切都不算太糟糕。天然气断了,存钱罐空了,卢西奥偷走了十块钱,詹米森抢走了不知道哪个可怜虫的衣服,法芮尔没有午饭盒,杰西在尝试打开一罐五年前的樱桃酱……一切都不算太糟糕。


三分钟后,除了卢西奥以外的所有人都坐上了饭桌。


那个七岁的小孩还在二楼逃命,想象着不存在的敌人“莱耶斯”在对他穷追不舍。但是莱耶斯没有那个工夫,他要先把凝固的冷汤从锅里舀出来,然后把桌子上还没有开封的一大摞账单和信件扫到地板上去。艾米丽负责摆餐具,杰西从楼上搬椅子下来,法芮尔可以擦灶台,詹米森在地板上光着脚到处乱窜,最终还是莱耶斯嘶声力竭地把所有人都弄上了桌子。


“法芮尔,递给我一下黄油。”


“给。”


“艾米丽,你的眼线歪了一点。”


“我知道。对了,我今天九点之后才能回家,我找了一份新工作。”


“我也是,我约好帮一个小孩辅导作业。”


“Gabe,你能不能帮我签一下这个,学校旅行的知情同意书。”


“叫杰西签。我在给天然气公司打电话。”


“杰西的手上有黄油。”


“给艾米丽,她比我模仿得好。”


“对了,这个礼拜三,家长参观日。”


“我不行,你们校长已经认识我了。叫艾米丽去。”


“我不去,叫Gabe去。”


“我有工作。”


“没事的,各位。我可以说我父母出国了。”


“这个理由你都用了五年了。”


“我的父母可是环球商人。”


法芮尔调皮地挤挤眼睛,把一块涂抹好的吐司递给詹米森。詹米森布满黑炭和灰土的手接过那片吐司,然后喝了一口面前那碗没有加热完成的半凝固体的胡萝卜汤。两升的牛奶盒在饭桌上不断地传递,偶尔到达杰西时他总要对着嘴往喉咙里灌,导致接下来的艾米丽连碰也不想碰。莱耶斯一边急速吃着自己那份,一边为卢西奥和法芮尔准备好学校的午餐盒,到了需要放主食的时候,他发现没有剩余的面包了。


“法芮尔,中午的时候和你们同学要一点面包。”


法芮尔点点头。


“还有,让卢西奥把胡萝卜吃完。”


法芮尔又点点头。


这时候艾米丽吃完了,她起身抓起詹米森的手,打算送他去上学。但是詹米森还在咬着那块吐司,另外一只手在和杰西的牛奶盒作战,根本不想离开。艾米丽即将动怒,但是Gabe劝她再等一会儿:


“七点十五再出发,等我们一起。——你要是闲的无聊可以给燃气公司的人打电话,刚才我没打通。”


“你确定我们的座机还通着?“


“用你的手机。”


“我的手机从暑假开始就欠费了。”


这时候一部翻盖手机从空中飞了过来,艾米丽顺势接住。杰西笑道:


“上个礼拜捡的,还有半小时可以用。”


艾米丽点点头,开始查起冰箱上的电话簿。电话簿一共有两页,大多都是水电燃气公司、社保公司、还有学校教导处的电话,最后一排被法芮尔写了一个“爸爸”,但是后面电话的具体数字被莱耶斯划掉了。


“没通。”


艾米丽把手机收起来,然后站在冰箱前打量着日历。


这幅日历是整个家庭中美学的浓缩、抽象概念的具体呈现。它象征着莱耶斯为人处世的哲学,象征着这个六口之家的政治体系,象征着他们——莱耶斯家——独一无二的生活。如果这世界有一门学问叫“家庭管理学”,那么这门学问的大纲就要从这幅日历里面提取。在九月十五号下面的那个空白方框里,罗列了今天即将发生的一切事情——黑色代表莱耶斯,红色代表麦克雷,紫色代表艾米丽,蓝色代表法芮尔,黄色代表詹米森,绿色代表卢西奥。每个人回家的第一件任务就是用自己的颜色将接下来已知的日程写在日历上:例如说莱耶斯会写他哪天值夜班,艾米丽会写她哪天去便利店打工,杰西会写他哪天有微积分考试,法芮尔会写她需要家长签字的作业,詹米森写的很少,卢西奥在上面画画。总之,每个颜色代表了每一个人,也同时代表了他们的存在以及他们的存在与别人的关联;当麦克雷看到艾米丽晚上不回家时,他就应该知道要准备多少份晚饭;当法芮尔看到莱耶斯值夜班,她就应该知道给他留一盏走廊上的灯;每个人过着每个人的生活,但同时每个人都惦记着其他人,其他人的生活又影响着他们自己——这就是联合,这就是民主:上帝保佑美国。


艾米丽看到白色的方框中用绿色笔写着一段东西,她一开始没看懂,但是随后她意识到那是一幅画。她惊讶地看了看那幅画,然后轻轻地把日历的封面盖上。


“怎么,有什么事么?”


艾米丽摇摇头:


“Gabe,你今天值夜班么?”


“看情况——我们店里有两个员工最近请假了,所以我猜在所难免。”


艾米丽耸耸肩,对杰西说道:


“今天我们都不回家,谁给小孩做饭?”


“让隔壁的那家伙带他们去吃。”


“那你跟Sombra讲一下。”


“我在学校里和她说。”


杰西看了一眼表,已经七点十三分了。他喝完了最后一滴牛奶,没有给詹米森任何机会。艾米丽拿起书包,终于可以拉着詹米森不情愿的手打算出发。杰西也从地上捡起他那副破破烂烂的单肩背,然后抓起法芮尔的肩膀,又往楼上呼喊了一声卢西奥的名字。


“上学去了,卢西奥!”


过了一会儿,男孩稚嫩而响亮的声音传回来:


“来了!”


紧接着,他们听到一阵“咚咚隆隆”的声音,像是小个子的犀牛从山坡上飞奔下来,这只犀牛不管方向,一下子扑进了杰西的怀里,杰西被他撞得向后挪了两步,然后他一把抱起这只乱动的小犀牛,把他扛在肩上。


“那我们走了——”


Gabe和他们五个在门口匆匆告别,然后开始琢磨起要怎么收拾一片狼藉的桌子——而且还要赶在上班之前。不过他庆幸这个早晨最终还是这么过去了,虽然詹米森的学费还没解决,燃气费还没有着落,艾米丽才找到一份新工作,杰西才被别人辞掉,法芮尔的家长会从来没有真正进行过,卢西奥在小学的第一天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过这个早晨就这样过去了,明天早晨或许会有更多的危机,也或许会幸运地解决一些问题。


一天从清晨开始。


这就是莱耶斯家最简单的的哲学。


 


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掌握了一切。


开学典礼结束之后,宋哈娜神秘地对岛田兄弟说,那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源氏和他的哥哥在走廊里道别:


“哥,我要去二年级生的教室报道,你保重。我们午饭见。”


“午饭见。”


半藏的心思还放在宋哈娜刚才的话身上。他满脸狐疑地看着这个女孩,直到女孩跟在他身边,然后和他一起往四年级生的教室走。


“你第一节课是什么?”


“西班牙语,第四级。”


“好巧,我也是。”


宋哈娜继续问半藏:


“你是转学生?那个是你弟弟?”


半藏点点头,尽量避免和她交谈多余的话。


“我也是四年级生,我们家是韩国移民来的。你呢?怎么来这个小地方了?”


“交换生。”


半藏言简意赅地说着,这个时候他们两个已经走进了教室。教室里鸡飞狗跳,老师刚刚去了洗手间,上课铃也还没响。这些同学都互相认识了四年,不能再熟悉彼此了,此时正争先恐后地说着自己暑假的奇闻趣事。半藏打量了一下这些人的装束和举止,察觉不出和他以前上的高中有什么不同——浮躁、吵闹、没头没脑、毫无深入了解的价值。


“哈娜!好久不见!“


班上的同学和宋哈娜打招呼,她也凑过去和那些女生嘻嘻哈哈地聊天。半藏被抛下,他选择了一个空着的后排座位。作为转学生,他早就做好了要被人边缘化的觉悟。但是事实总不是半藏想的那样,他天生就很起眼,尤其是在这个互相认识了对方四年的班里,他身上有一股陌生的味道。


“这是谁?”


“转学生?”


“我叫半藏,来自日本。你们好。”


常规的客套结束之后,美国人开始争先恐后地问他日本的忍者传说——总是忍者,半藏都回答腻了。


“忍者当然会飞!”


不,他们不会。——半藏在心里想着,但是不打算破坏宋哈娜的兴致。


“不,他们不会!”


一个人代替半藏把事实喊了出来。是一个同样坐在角落里的人,那个人说话的时候好像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半藏以为是铅笔,但是他看到了一根烟,只不过没点着。


——好样的,找到了这个学校的第一个不良少年。


“哈娜,你不会真的傻到认为有人会飞吧?”


“忍者可是传说!”


正在这时候,老师回到教室,铃响了。这个中年妇女按照惯例,提醒了一下班上的同学今年是他们报考大学的年份,也同时按照惯例收上了暑假作业,顺便威胁了那些不做作业的人。他们互相都很熟了,大家都知道有一个人铁定没有写作业。


“怀特女士,杰西有交过一次作业么?”


“反正我总是这个班的第一名。”


被叫做杰西的那个人不屑地吐出一口气,好像底气十足似的。半藏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竟然和那个叼着烟讨论忍者的是同一个人——哈,不良少年考全班第一。


“骗子。作弊王。”


有人小声嘲讽道,唤起了更多的嬉笑和窃窃私语。怀特女士开始主持纪律,但是这次她没有成功。班里对杰西的不满从一开始就积满了。


“他是个墨西哥杂种,为什么他也能上西班牙语课?”


“是啊,他们全家都是说西班牙语的。”


“滚出美国。”


“我们的墙什么时候建起来?”


“把他们全家都驱逐出境!”


杰西冲着他前面的课桌踢了一脚,巨大而刺耳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有些女生惊叫起来,怀特女士大嚷了一声“杰西”,叫他站起来去教导处报道。杰西不知悔改,把课桌直接踢倒,书本和铅笔顺势洒在了地上。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手插兜,一手把他前座那个叫他“杂种”的白人提起来。


“跟我一起去。”


“你说什么?”


“跟我一起去。”


杰西一拳打在了那个人的脸上,那个人不甘心,反射性地回了一拳。


怀特女士终于尖声怒吼道:


“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杰西抹了抹嘴角的血,笑着和那个人一起从教室里走了出去。他栗色的发丝在电风扇下飞舞,双眼毫不躲闪地滑过教室里的每个人,活像是一个带着俘虏巡游的胜利者。半藏也被杰西的眼神照顾到了,对方看他时就像是在看什么胆小的孩子——他那么看着每一个人,每个人在他的眼里都胆小而幼稚,每一个人都微不足道。


半藏捡起地上那本被杰西甩掉的练习册,他的字体出奇得好看。上面写着“杰西·莱耶斯·麦克雷”。半藏知道在拉美文化里,父亲的姓氏写在前面,母亲的姓氏写在后面。


“那个人——“哈娜突然凑过来,看起来刚才的打架让她很兴奋,“叫杰西,是这个学校里的‘小丑’。”


“是么?在我看来另外那个人反而更丑。”


半藏挖苦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已经站在杰西这边了,或许是人之常情吧。


“不,‘小丑’不是说他可笑,而是说他被所有人针对——”哈娜解释道,“大家都需要一个稻草人来扎,不是么?”


半藏点点头,苦笑道:


“的确。”


 


中午吃饭的时候半藏有意地寻找杰西,可是他没有找到。


“据说他和迈克还在教导处。教导主任那个老头这次是彻底生气了,说要他们两个的家长来谈话。迈克的父母来了,但是杰西的父母迟迟没到,估计这事不到放学是解决不了了。”


源氏抖了抖肩膀,在听说杰西的故事后他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


“这个学校打架的人很多么?”


“也不是那么多。杰西是常客了。迈克的嘴也一直很欠揍。”


“哈娜,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四年——整整四年!终于要毕业了,真是煎熬!”


源氏觉得宋哈娜的每个模样都很可爱。他对她一见钟情,就像他对过去的五十个女孩一见钟情一样。他开始没话找话地和宋哈娜聊天,观察着对方的每个表情,每个眼神,甚至还有她骂脏话的恶毒模样。半藏在一旁沉默地吃着碗里的三文鱼,眼睛不断地溜过人群,他在观察那些今早嘲笑杰西的白人们,他看到他们都坐在一起,手里抱着几个装模作样的橄榄球,肆无忌惮地扯开嗓门聊天,之间夹杂着几个纤瘦、不到八十公斤的啦啦队女孩。这些人乍看光鲜亮丽,但是在半藏眼里都是一模一样的。他们的金发是从同一匹马的鬓毛上扯下来的,这匹马只会嘶吼和发脾气,却根本抬不起头,他们全都不像是杰西的褐色头发那样正直、精神。


“那个女孩怎么了?”


半藏突然问,示意了一下一个坐在角落里打电话的女孩。那个女孩苍白的面颊让人想到极寒的冰霜,甚至就算她不皱眉、不张口,那也是一张冷漠、无法接近的脸。而且这种冷漠感被她的美貌无限放大着——她越是漂亮,她的气质就越是遥不可及。半藏承认他的心跳为她停止了一刻,他从没见过五官那么端正的女孩。她和所有那些啦啦队的队员都千差万别,那些人像是女性形象的复制品,她像是所有女性最初的原型,一位漆黑世界中被遗忘的女神。


“你说艾米丽?难怪你会注意到她——”


宋哈娜做了一个鬼脸,源氏也转过头去看向艾米丽。在那一刻,他发现他对她一见钟情了,就像是他对过去的五十一个女孩一见钟情一样。


“她怎么那么着急打电话?”


“兴许是让人觉得她很忙吧——这样那群金毛公狗就不会骚扰她。”


半藏觉得这个想法很聪明。


“哦,或许是别的原因,”宋哈娜敲了敲手心,“或许她在给他们的父母打电话!”


“‘他们’?”


“她和杰西的父母。”


“他们是兄妹?他们可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是领养的。她是杰西名义上的妹妹。”


源氏做了个惊讶的表情。


宋哈娜来了兴致,趴在岛田两兄弟的耳边说:


“告诉你们吧,他们都是莱耶斯家的。这个家可不简单。”


“我们岛田家也不简单。”


源氏嘀咕道,半藏恼火地瞪了他弟弟一眼,然后示意宋哈娜继续说。


“等等,情报就是一切。你们告诉我你们的来历,我就告诉你们莱耶斯家的事情。”


——来了,这个丫头的目的。


半藏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宋哈娜从开学典礼之后就一直黏在他们兄弟二人身边一定是另有目的。但是半藏并不介意所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他觉得这个地方离日本太远,无论是什么舆论也不可能造成实质性的影响。所以他同意了宋哈娜的交换条件,并叫她把杰西和艾米丽的事情告诉他。


“过去很多年前,在我刚刚来这个学校的第一年,有一个四年级生叫做加布里尔·莱耶斯,他是莱耶斯家的老大。他是黑人和拉丁裔的混血。这个告诉你了什么?“


“杰西和他不是出自同一对父母?”


半藏试探性地问。


“的确,杰西是他们的父亲和一个白人女性生的孩子。有人说那个白人是妓女,有人说他们的父亲强奸了那个女的。“


半藏皱起眉头,他觉得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在难受地紧缩着。现在他想起杰西飘舞的棕发,突然觉得不再那么潇洒了。


“好吧,然后呢,艾米丽又是怎么回事?“


“艾米丽是他们收养的孩子。据说她的父母是罪犯,那些人在监狱没法自己照看孩子,所以他们每个月给莱耶斯家寄钱,让他们照看她。”


“这怎么可能——”


“法律在这座镇上是虚设的。这是个被我们伟大的美国宪法遗忘的地方。”


“还有什么违法的事?”


“说不上违法,但是他们家还收养了一个精神病院的小孩。”


“也是机构给钱的那种?”


“一个月起码有一千吧。交水电费是够了。”


“还有呢?”


“偶尔杰西会带一个黑人小孩来上课。那个小孩也就五六岁大。他把他藏在课桌底下,偶尔让他跑到厕所里躲着。”


“为什么?”


“据说他们家没人有时间照顾小孩,那个小孩又没钱去幼儿园。现在他终于去上小学了。”


“——等等,他们的父母到底在做什么?”


“谁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有父母来开家长会。不过兴许你今天就能看到了。教导主任发誓说要把杰西的父母找来。这是这小子今年第五次打架了。“


宋哈娜开始模仿老头的声音。半藏无法平静,就连嘴里的三文鱼怎么咀嚼都忘记了。他怔怔地盯着远处艾米丽那张完美无缺的脸,恍然觉得那张脸在某一刻就像一副破碎的镜子,虽然大体轮廓还能看出来,但是每一个地方却已经错位了。


 


在放学回家之前,半藏和源氏经过教导处门口,从窗户外看到杰西还在里面站着。他正在焦躁不安地和里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说着什么,那个老头并没有宋哈娜形容得那么凶神恶煞,对方只是板着脸,一个劲地摇头和叹息,似乎是再也不能忍受杰西这样的无理取闹了。但是杰西开始暴躁地跺脚,甚至愤怒地把拳头砸在办公桌上。


半藏听不到他们在里面争论什么,但是杰西让他想起一只在笼子里四处乱撞的野兽。


这时候一阵味道奇特的香水味飘过他们身边,在半藏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之前,源氏就禁不住“哇哦”了一声,对着走过去的黑发女孩怔怔地发呆。


是艾米丽,她无视了他们兄弟俩,打开了教导处的门。


在门开的那一瞬间,杰西焦躁的怒吼传了出来:


“让我去找一个人。我必须找到她!我的弟弟妹妹在等着她!”


半藏还在疑惑这句话的意义,艾米丽破门而入,打断了杰西:


“没事的,杰西,我已经和Sombra说了。她去接孩子们了。”


然后艾米丽把门关上,房间里艾米丽、杰西和教导主任开始新一轮的争吵。


半藏什么都没听明白,但是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们的父母今天是不可能来了。——他们的父母或许永远也不会来。


“哥,走吧。”


源氏催促道,看到校门口停了一辆车。


他们俩穿过门口的人群时,迎接他们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和口哨,有个人说“你们家开玛莎拉蒂?”,有个人说“你们家有司机?”,有个人挖苦地喊道“可恶的有钱人”。甚至还有几个大胆的女孩在他们临走前给源氏抛了几个媚眼,源氏自然是毫不留情地全数接受。


“哥,我就跟你说开这辆车来准保没错。明天就有小妞开始追着我了……“


半藏没说话,他和源氏一起坐进了这辆完美无缺、被精心设计过的豪华轿车里。车缓慢地启动着,伴随着源氏嘴里滔滔不绝的对学校女生的评价,半藏的目光还停留在教导处那扇若隐若现的玻璃门上。


他这几年辗转过许多学校和城市,但是唯有这次,仅仅是一天,他的脑子不知为什么被那个叫杰西的男孩给占满了。他有种感觉,仿佛这个世界欠那个男孩什么——不是理解,不是同情,也不是援助,而是赞扬。他毫不了解那个人,但是他觉得他的身体里有着什么其他这些空荡荡的皮囊中没有的东西。




TBC.




是的我开了新坑,而且和我先前说的不太一样。原因是因为这两天突然想起shameless这个梗,这大概是一个我想写了两年,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写的AU。我实在是太喜欢这个AU了,因为我感到在这个AU上能扩充的东西真的很多。


这个文比较慢热,但是三个CP最终还是会出现的,只不过因为是剧情向的,所以攻受不是太明显。而且根据设定也可以知道这是个长篇,以后也会有其他CP出现的可能性,也可能会有一些比较乱的三角恋。而且你们都知道我喜欢反转,shameless的主题又是无下限,所以除了心灵鸡汤以外,也会时不时有黄暴和虐……(小声


总而言之,谢谢阅读和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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