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啊

想食麦藏

[Mchanzo|R]The dragon you sleep with (下)

深林:

配對:麥卡利/半藏
Note:本篇含有法芮爾/齊格勒配對(斜線無差),因為爆字數,原本的第十段移至短篇番外。 




七、
麥卡利認為他有一群非常邪惡的隊友。

當然和他曾經待過的死局幫是不同層次上的邪惡,也比不上Blackwatch那種與正義一體兩面的邪惡,事實上,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曾經天真地煩惱過身為前科累累的罪犯、是否真能夠與這些除暴安良的英雄們為伍呢(雖然在更早之前,這個英雄團體簡直是他屁股裡拔不掉的一根刺),但是,現在他在這兒了,故事結束。麥卡利的隊友肯定是惡魔的親戚之類,他們最近沉迷於一種遊戲,叫做『嘿,麥卡利,你今天的文書作業做了嗎?』,而且特別喜歡在莫里森可以聽見的範圍內這麼做,尤其是當麥卡利正抽著菸偷懶或是開會不專心忙著欣賞半藏的側面時這麼做,似乎會讓這個遊戲前所未有的好玩,麥卡利發誓要為此詛咒他們所有人,半藏除外,儘管以一個旁觀者來說弓箭手顯得過於愉悅。

這段日子大概是上帝設定好開始懲罰麥卡利的時間正式啟動了,當年頂著幫派分子頭銜的麥卡利,在66號公路的軍火買賣被Overwatch逮捕後,並沒有受到懲罰,反而是被迫地加入了組織(他甚至在雷耶斯名為訓練、實為虐待的教育下存活了,老天可能偏愛年輕的他多一點);小伙子麥卡利覺得這些所謂的英雄打算招攬罪犯成為同伴的念頭實在太瘋狂了,他偷偷逃跑了幾次,也沒有受到懲罰;然後他被弄進了Blackwatch,為英雄賣命,以正義之名幹了一些不怎麼光彩的事蹟,仍然沒有受到懲罰;後來麥卡利提早離開了陷入分裂與內鬥的Overwatch,該給他的懲罰卻遲遲還沒到。

直到Overwatch重新集合,徵兆才漸漸顯露,比方說,他們變成一票遭到各地通緝的罪犯了(但對麥卡利而言這算一種另類的榮譽);比方說,莫里森和雷耶斯都沒在那場基地的爆炸中身亡,一人回歸Overwatch另一人卻轉而被他們的敵人利爪雇傭。

比方說,他真心喜歡的人是個Omega,還是源氏的哥哥。

由於源氏也有點邪惡,他八成不會試著去放下這件事,永遠不會,他們兄弟之間有些奇怪的緊張和對立。麥卡利本不想參與進去,可是見鬼的,怎麼可能在不認識半藏的情況下知道他和源氏的血緣關係?聽源氏的形容,麥卡利原先想像的半藏應該和忍者具有一些相似處,然而現實是,弓箭手和半機器人看上去一點都不像,這完全是廢話,因為源氏基本上換了一副身體,遇見禪亞塔後連大腦都更新了,除了那副日本腔表示了兩人來自同一個國家以外,他們就像兩個陌生的個體。

倒不是說麥卡利有多顧慮源氏,畢竟他也沒多少思考的時間,他在知道名字之前就迷上半藏,接著便沒有回頭的機會了,他甚至沒發覺半藏是Omega,如果荷娜沒把看著半藏的麥卡利形容成看著花生醬的溫斯頓,這應當是件浪漫的事情——或是一件極為諷刺的事情,歷經過Overwatch解散的資深隊員們與牛仔相識的時間足夠久,久到足以認知後者多麼抗拒當一名Alpha,卻在接近40歲的年紀栽了跟斗,前面十幾年的人生堅持化為烏有,但麥卡利覺得半藏值得他這樣,他放棄原則擁抱了他,並非因為半藏是一名Omega,而是因為半藏剛好是一名Omega。

命運是像狗屎般的東西,麥卡利並不相信,他曾經是垃圾一樣的傢伙,他可以改過自新轉而投向正義,理所當然也可以不當一個Alpha,他想跟誰上床就跟誰上床,他的子彈能夠自由地讓壞人感到膽戰心驚而弱者感到安全,他的遊戲必須按照他的規則來。

也許半藏是給他的挑戰,誰知道呢,唯一能確定的是,目前麥卡利正承受著後果。

麥卡利的隊友好像一夕之間想起了他是個Alpha,他百分之百肯定這有一大部分來自於莉娜的功勞,她目擊了她不該看到的場面,然後宣傳了出去,很顯然許多人對於牛仔和弓箭手忽然一起出入有過懷疑,雖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麥卡利對半藏相當熱情,但半藏是個Omega,況且擁有著根深蒂固的Alpha及Omega觀念,而牛仔一直以來都不願意像個Alpha一般去追求Omega,可是他們還是睡一起了,這種落差成為了一種對麥卡利開玩笑的合理理由。

「我已經厭倦那些笑話了,你們就不能停止嗎?」牛仔悲痛地說。

「這我可不確定,男孩,那你停止和Omega睡覺了嗎?」

托比昂把問題丟回他臉上。

這個玩笑是路西歐開頭的,他問麥卡利是不是有一套A開頭的裝扮?牛仔確實是有一套星條旗樣式的服裝,他有時會在美國國慶日穿,因為平常日穿那套挺搞笑的,不過路西歐是明知故問,麥卡利明白正確答案不是這個,托比昂接下去回答『噢,我們的牛仔是個Alpha,他每一套裝扮都是A開頭的』。

更別提關於Alpha的玩笑還被寫進了雅典娜的程式,麥卡利前幾天晚上發現的,因為在人工智慧的監控下,沒有人應該以光溜溜的嬰兒狀態跑出淋浴間,麥卡利非常確信它的條件太嚴格了,即使只有一條拳擊內褲也應該算是穿著衣服才對,這絕對是溫斯頓搞的鬼。

這才不有趣,一點也不有趣,只能娛樂到除了麥卡利以外的傢伙。

同樣不有趣的是,他們的隊伍發生了一點小摩擦,因為法芮爾和空中的敵手纏鬥的時候,半藏射出的箭擦過她的頭盔,射中了她的目標,但真正的導火線是有一次半藏放出的龍魂離齊格勒太近了,這惹毛了法芮爾,她和齊格勒的感情一向很好,麥卡利總是對她們的關係感到迷惑。

「你看到那個了嗎?麥卡利!叫他的龍離齊格勒遠一點!」法芮爾一落地便朝著牛仔大吼,麥卡利向她保證一切都在半藏的掌控下,不會讓隊友受到波及,可是這無法成功消退法芮爾的怒氣「管好你的Omega!」她吼道。

該死,麥卡利沒辦法假裝沒聽見這句話。

為了那場不愉快的爭執,隔天上午他就被莫里森找去約談,他在半路與法芮爾和齊格勒擦身而過,她們是上一批被約談的對象,使得麥卡利感覺稍微好了些,理論上他和半藏應該一同被約談,但不知為何只找了他。

「我不管你們晚上和誰一起睡,但是請把你們的問題留給你們自己,不准干擾到進行中的任務。」

麥卡利相信莫里森也對齊格勒她們說了同樣一段話。

「我了解,莫里森,我真的了解,團隊和任務是最重要的。」牛仔無力地垂著肩膀「但這並非我一個人的問題,為什麼在這裡的只有我?我是說,半藏也該參加進來,別跟我說因為他是個Omega你就以為我有權利干涉他,他不是我的從屬物。」

莫里森板著臉瞪他,看上去相當嚴肅,麥卡利向來有點怕他這個表情。

「我並不這麼想,」莫里森開口「隊伍裡頭也沒有人實際上這麼想,你們兩人都是最優秀的特工,獲得同等的尊重。」

「但是我近來感受不到什麼被尊重,大家都太苛薄了。」麥卡利乾澀地說道。

莫里森皺眉「你指的是那些Alpha的笑話嗎?我很訝異你竟然會是這個反應。」他露出像是擔憂的神情「你平時不是會介意被開玩笑的人,你有想過為何自己最近對這些事特別敏感嗎?」

事實上,麥卡利還真沒想過,他的潛意識隱隱約約不想去深究。

「這正是我單獨找你過來的原因,你的問題需要你自行去解決。」莫里森再度板起臉「不管你意識到了沒有,假如你希望停止那些笑話,你最好先和你男朋友的意見達成一致,即使你不認為對方是你的Omega,然而對方仍舊視你為他的Alpha,你們的分歧不光影響著周遭人對你們的看法,同樣影響著你本身。」

就如同莫里森所說,這是他的問題,麥卡利不能指望莫里森或別的誰來處理。

他和半藏的分歧一直橫陳於兩人中間,那麼的顯而易見,即便麥卡利極力試著去忽略它,對這些心知肚明的人們依然會以其他方式提醒他;至於他為何選擇去忽略,因為半藏從來沒有被說動過的紀錄,上一次源氏企圖說動他,結果差點丟了小命。

莫里森說教完後便放走了他,麥卡利逃到遠處的長廊上,背靠牆慢慢地滑下來,他蹲著摸出了手機。

『寶貝,你在哪裡?』他寫道。

五分鐘後,跳出了回信:『別過來。』

麥卡利幾乎被這則半藏風格的短信笑出聲來,不久來電鈴聲跟著響起來。

『我看見了半藏的短信,』他接起電話,傳出源氏獨特的半電子聲『我們在訓練室,大哥正一如往常地無視我的存在,而我沒有義務忍受他的無禮,所以我決定打給你。』

忍者的背景裡出現了半藏震怒的咆嘯聲,接著換成源氏向後方喊「如果你不想被看到短信的話,多加強你的打字速度!」,隨後電話那頭又變回半藏生氣的聲音,不過語言改為了日語。

從電話斷線到麥卡利抵達訓練室的這段期間,他預期著將遇見扭打成一團的島田兄弟,儘管聽不懂日文,電話裡他們著實吵得厲害,但到了現場的牛仔僅見到被破壞得殘破不堪的訓練用機器,有的上頭插著箭矢,有的被俐落的砍斷成好幾節,但可以看出損害範圍被克制住了,半藏手持暴風弓而箭桶已經空了,源氏則是握著拳頭,盔甲的面罩被丟在地上,他們隔著一段距離怒目瞪視著彼此。

一踏進去便感受到劍拔弩張的氣氛,麥卡利連忙說「事先聲明,我站在中立的那一邊。」

源氏是先轉頭看麥卡利的那個人「我們沒怎樣,就只是意見不合而已。」他把手臂插在腦後,輕描淡寫地表示,相對於源氏的泰然自若,半藏則是盯著前方的地面,似乎對於整個場面感到些許難為情。

「我讓你別過來的。」半藏陰鷙地瞪向牛仔。

「親愛的,你看起來真不錯,」麥卡利逕直的走向弓箭手「你想知道我今天過得怎麼樣嗎?」

「你到底來這邊幹什麼?」

有源氏在半徑十公尺內,半藏比平時更顯暴躁和難以親近。

「我該退場了,」源氏的語氣一掃之前爭執的陰影,他壞心眼地說道「因為即便有一半的身體是機器,外加一個疏遠的兄弟,我還是會覺得尷尬的。」

麥卡利把手放在半藏的肩上,應該說,他試著放在那裡。

「萊茵哈特宣布即將會有一場露天烤肉派對,為了慶祝Overwatch的重聚,也為了歡迎新成員。」他習慣性地微笑起來「你願意和我一起參加嗎?聽說可能會有舞會,或許我們能夠跳舞也不一定?」

半藏啪的一聲拍掉了他的手,由於拍在金屬義肢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我不想去!」

弓箭手像是被自己語氣中的兇惡驚訝到了一般愣住,正打算離去的源氏也留在同樣的位置,麥卡利的手停在空中。
半藏的五官閃過一絲慌亂和其他的東西,而後那些破碎的情緒慢慢收斂起來,化成了怒氣。

下一秒,半藏就爆發了。

「我搞不懂你,為什麼你一直提出這種要求?你總是想要約會,我從來都不想要這些!」他對著牛仔嘶吼「為什麼你要拒絕標記?你以為我會讓你標記別人嗎?為什麼你不能好好當我的Alpha?」

麥卡利不自覺地往後退了步,宛如放棄般垂下了他的手。

「因為我不是你的Alpha。」這句話藏在他心底很久很久,久到說出來會心痛的地步。

他的話語在半藏臉上照出一大片茫然的空白,伴隨來的是燃燒的憤怒。

「你在說什麼鬼話?」

「我從以前到現在唯一想要的,無非是和你像普通人一樣相戀交往,不是做為Omega和Alpha,而是做為半藏和麥卡利。」牛仔的手心抹過臉龐的溝壑,指甲拉扯著皮膚,心裡的破洞宛若痛苦越來越擴展「這對我相當重要,我需要你和我處於同一戰線才行,但是——」

他們想法上有著無法克服的差距。

到這裡他有點想哭。

「我不是你的Alpha。」他冷靜地重複了一遍,他可以不斷複述直到半藏聽懂為止「我沒辦法和這樣的你在一塊。」



八、
源氏應該趁著那兩人爭執的當下離開,但是他沒有,或許是因為他的牛仔朋友正在經歷一場痛苦的分手,或許是因為他唯一的哥哥生平頭一遭被甩,不論是哪一個,源氏都無法拋在腦後掉頭就走,半藏不會贊同他待下來的,不過半藏也從未贊同過他做的事就是了。

源氏剛加入Overwatch的那會兒,那是在遇見禪亞塔之前,他可比現在的半藏親切不到哪裡去,假如半藏是個刻板的混蛋,他就是沒那麼刻板的小混蛋罷了,衝動、易怒、愛冒犯人、視任務為優先還帶著一些自毀傾向,然而麥卡利還是天天都跟他打招呼,每次都忘了這副身體不需要食物而給他買咖啡,然後在他不近人情時揍他。當時麥卡利身為Blackwatch的隊長,沒有太誇張的打扮,常常坐在角落擦著槍及裝填子彈,渾身飄散著菸味掩蓋不了的血腥味,彷彿他的背後徘徊著亡靈,但是源氏仍然對這樣的麥卡利感覺親切,他那些關於自由的人生理論讓源氏如釋重負,他宛如源氏不存在的兄長,雖然麥卡利也有讓人受不了的地方,譬如說他懶得要命,又聒噪,而且平時只是有點下流,喝到爛醉後是令人髮指的下流。

麥卡利與半藏的紛爭持續了一小段時間,雙方各執一詞最後在牛仔那句「我不能和你說下去了!你簡直不可理喻!」下暫告一段落,源氏猶豫了一會兒,心想他要追上麥卡利走遠的腳步或者多待五分鐘陪伴半藏(好歹他們是兄弟),這場的爭吵沒有誰對誰錯之分,一方面是麥卡利堅持要半藏別再以Alpha和Omega看待他們的關係,一方面是半藏覺得受夠了各種要求,源氏無法決定該支持誰。

「源氏,」後頸冷不防被一隻手抓住,熟悉的恐懼感打著冷顫爬上臉頰,源氏想起半藏以前抓到他犯錯時,也是像這樣揪著他的脖子,半藏聲音有如來自地獄一般「你,聽得懂麥卡利那傢伙剛才在說什麼吧?」

半藏實在太嚇人了,源氏覺得自己差點活生生地被嚇回十歲。

「因為你和他經常都說著一些相似的話,」半藏的神情有如面對著一道複雜的謎題「我沒法理解。」

源氏技巧性地從弓箭手的手掌中溜走「你曉得上回我向你解釋的時候,我幾乎死在你手上對吧?」

半藏惡狠狠地瞪著他。

「你得向我保證不會殺了麥卡利?」

半藏更用力地瞪他。

源氏嘆氣,帶了點無奈的意味「好吧,但你是我見過最冥頑不靈和固執的人,我不認為如今的你就會了解,可是這曾經對我很重要。」

他曾經由於必須活在家族傳統的框架底下感到痛苦不堪,於是向半藏傾訴他的痛苦,然而他被拒絕了並被打入死亡深淵,變成似人非人的模樣;曾經他捨棄了島田源氏,無盡的憤怒與無盡的傷痛是他的名字,麥卡利跟他說他可以不必那樣活著,不必是Beta,而禪亞塔幫他找到了生命的出口。

這對源氏而言曾經很重要,但血緣是一種最原始的牽絆,也是為什麼十年後他能夠與半藏肩並著肩站在一起的主因。

麥卡利接了個為期兩周的臨時任務,地點在德國,而那場露天烤肉派對當然延後了,源氏猜測這是因為牛仔需要和半藏分開一陣子,像個成年人一樣應付他們的矛盾。麥卡利不在的前幾天,除了更快更狠的解決敵人,半藏看上去一切正常,到了第六天,半藏被目擊到在餐廳孤獨地喝著悶酒,隔天早上他帶著宿醉後的失落表情,身上套著一件像麥卡利品味的大號T恤,到了今天早上,他甚至連頭髮也沒怎麼紮好。

源氏對此愛莫能助,儘管他嘗試向半藏描述牛仔想要的東西,但一如他預料中的,只是傳達不了的意念,他真的努力地試過了,源氏在給牛仔的短信上這麼寫道,半藏正從他身後走過去,看上去準備漠視他,步伐比平時還要拖沓沉重。

「我在給麥卡利發短信,大哥。」源氏頭也沒抬地說,他聽見腳步聲果然安靜下來,然後換了一個方向。
「你寫了什麼?」半藏的嗓音從身旁傳來。

源氏抬起頭,正好瞧見半藏亂糟糟的瀏海及缺少修剪的鬍子,眼眶底下掛著隱約的黑眼圈「我記得你說偷窺別人的簡訊是不道德的行為。」

半藏重重地嗤了聲,低著頭看一旁的空椅,但沒有落座的打算。

「那告訴麥卡利我可以陪他去那個該死的派對。」

「這種事你該親自告訴他。」源氏漫不經心地說。

「我沒有他這次任務的手機號碼…」半藏看來十分不甘心「何況我想我們正在,呃,吵架當中。」

源氏的眼睛轉了圈「實際上的情況要更嚴重一點,」他擱下手機「抱歉,在我們都明知你根本不想去的前提下,我幫不上忙,你討厭那種場合。」

半藏發出一聲像模糊的怒吼般的聲音。

「麥卡利不會由於你勉強配合他而高興的,」源氏伸出手指頭,隨意地指著空氣中的一點「我也不計前嫌地希望你過得開心一點。」

「我才沒有不開心。」半藏煩躁地瞪著他,好像對源氏只剩這副表情。

「這是什麼意思?」

半藏有點困難的摸索著語言,說道「那些約會,我其實過得很開心。」

這次換源氏瞪著他「那你為什麼跟麥卡利說你不想要約會?」

「我是不想要,不一定表示過程中我不開心。」半藏悄悄地放低聲量「何況以前不需要約會的,我不擅長這個。」

源氏忽然有種被打敗的錯覺「約會事實上沒那麼複雜,」他說「絕大多數的人們都會約會,我變成這副模樣之前也經常跟女孩約會。」

「……而且這還很麻煩。」

半藏像是由於源氏以前常這麼做而感到不可思議似的。

「聽著,約不約會並非你和麥卡利的問題所在。」重點是想法上的歧異,源氏說服不了半藏的那些「麥卡利想要的不是一個Omega,無論你答應了多少次約會,都沒辦法改變這點,因此你只能做兩件事——做你自己,放棄當個Omega,否則你得找另外的Alpha,儘管除了麥卡利和島田家的以外,你恨世界上所有的Alpha。」

「為什麼你們老是說當個Omega是錯的?」半藏繼續瞪他。

「沒有人有錯,」他搖了搖頭「每個人想要的並不同。」

「但麥卡利是我的Alpha,我已經在他身上投入了許多……時間。」以及許多別的東西,難以形容的。

「我注意到了,大哥,你過去從未為了任何一個島田家Alpha花費這麼多心力,」源氏用手托著下巴,斜斜地望著半藏「有時候我搞不清楚,你究竟是為了你的Alpha才這麼做,還是因為他是麥卡利?」

源氏本來不過隨口問問,得到的反應卻超乎預期,那個半藏——從小和源氏一道長大的半藏——原先淡漠而冰冷的五官先是凍住了,隨後彷彿意會到什麼了一般融化開來,對於無法阻止那些柔軟、難堪的情緒改變他臉上的神情,半藏似乎不知所措,接下來他臉紅了,從脖子根部紅到耳朵尖端,源氏才發現他的血液真的是紅色的,最末半藏就像這全是你的錯那樣瞪著他的兄弟。

光憑這個片段,便值得半藏再殺了他一次,做為滅口那一類的,源氏覺得這都是麥卡利的錯。



九、
麥卡利結束任務返回直布羅陀基地的時候,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我們遭遇了攻擊嗎?」可能是化學武器或是核輻射,因為溫斯頓和齊格勒穿著厚重的防護衣與面罩,不過源氏就只多戴了一副防毒面具。

「這個嘛……」源氏頓了頓「是因為半藏的緣故。」

顯然暴露在Omega的費洛蒙之下,將擾亂人腦內苯基乙安、多巴胺、催產素和去甲腎上腺素等動情激素的分泌,科學上原本以為Omega費洛蒙僅影響Alpha,但事實上只要達成一定濃度和暴露時間的條件,一般人也會被影響到。

溫斯頓一臉肅穆地講解他最近的科學新知,他的觀察對象則是住在基地裡的其他特工。

「Omega的樣本數太稀少了,難怪先前從沒被人發現這個現象。」齊格勒應和著他。

科學名詞令牛仔頭疼起來「拜託你們說英文。」

「簡單來說,半藏釋放了太多Omega費洛蒙,而這即將把Overwatch變成一個淫亂的群交團體。」溫斯頓想戴上眼鏡,但被防護面罩擋住了「基於我們已經有三分之一是了,實在不需要更多隊員搞在一起。」

忍者丟給牛仔另一個防毒面具,後者單手在空中接住了「為什麼半藏要對我們採取這種恐怖攻擊?」

「大哥對於Omega費洛蒙的調節方面出了些問題,他無法控制。」源氏輕聲回道。

「那他現在人呢?」

「把自己隔離在房間裡,連續幾天都是如此。」源氏示意麥卡利把面具戴上「他說他快要可以控制住了。」

麥卡利有點出神地看著面具「我真的有必要戴上這個嗎?」

「戴上,要不是防護衣的數量不夠,我們還會給你一套,Omega的費洛蒙能夠由皮膚吸收。」溫斯頓給了他一個嚴厲的眼神「我可不希望事態再有任何變化,情況必須在這兩天內改善。」

麥卡利不曉得眼下這個情形前往半藏的房間是不是個好主意,但他需要確認那個人的狀況。

「半藏,你還好嗎?」

麥卡利敲了敲門,隔著門板問道,不確定對方能不能聽見。

他有些意外門這麼快打開,探頭入內,即使隔著面具依然能感受到Omega氣息潮濕地撲上前。半藏以標準的姿勢跪坐在床鋪前的空地,緊閉著眼眉頭深鎖,額面泛出了汗珠,看起來進入了深度的靜坐沉思。半藏的打扮仍然是平常那套露出一半胸膛的弓道服,最大的不同就是肩上多圍了一條黃色圍巾。

麥卡利認出那是他的圍巾之一,他多半是落在了半藏房間。

「你回來了。」半藏倏地睜開眼,被那雙充滿銳意的眼睛直視,心跳彷彿瞬間漏了一拍。

一時間多話如他卻什麼也說不出來,麥卡利只好直直地盯著他的圍巾瞧。

無論他多麼渴望眼前的人,他們所要求的都是截然不同的關係。

「你要進來嗎?」半藏沒好氣地說,彷彿牛仔打擾到他。

「沒有……我只是來查看你的情況,」麥卡利愣愣地答道「為什麼你圍著我的圍巾?」

循著麥卡利的話語往下看,半藏雙眼微微瞇起,宛如疑惑圍巾為何會出現在那裡一般扯著布料,然後眼睛又像受到了某種提醒般地睜大。

「……滾開!」

半藏猛地朝麥卡利低吼,並氣極敗壞地一把拉下黃圍巾「我不需要你在這裡!」

半藏在趕走他的當晚便順利地把費洛蒙抑制下來,解除基地成為大淫窟的危機,溫斯頓指示雅典娜把抽風機開到最強,散去囤積於室內的剩餘費洛蒙,眾人才好不容易地告別穿了好幾天的防護衣。

「從前有過這種事嗎?」

麥卡利幫忙收好脫下來的防護措施,源氏則埋頭把面罩一個個排好。

「我記憶中沒有,」源氏聽起來被半藏的能力震懾到了「我甚至不知道一名Omega能夠做到這種事。」

「知道這為什麼會發生嗎?」麥卡利咕噥著說「畢竟要有原因,半藏才會像顆費洛蒙炸彈一樣爆炸吧?」事後溫斯頓找不到相關的學術資料佐證,而半藏本人則是正經八百地向莫里森下跪道歉,發誓這樣的錯誤絕對不再有第二次,還煞有其事地提到了切腹謝罪,並史無前例地讓齊格勒醫生檢查了他的身體,確保數值一切正常。

一旁的忍者突然沒了聲音,麥卡利回頭,發覺源氏正像老鷹一般意味深長的望著他,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當真要和大哥分手嗎?我的確沒特別的意見…」源氏的口氣相當隨意「但我總感覺這次不是意外事件。」

源氏語句內的暗示讓麥卡利不禁停下手邊動作。

「算了,當我想太多吧。」

忍者對著他聳了聳肩。

拜那場費洛蒙的混亂之賜,他們緊急關閉了部分區域電源,為烤肉派對準備的食物有將近一半爛掉了,而另外一半也得在短期間內消耗掉,因此只好匆忙地張羅起派對來,上次麥卡利欠了萊茵哈特一個人情,所以便任由老傢伙盡情差遣了,他來到倉庫協助把食材搬出來,發覺面前是疊成小山那麼高的木箱與麻布袋,萊茵哈特又買了超過實際需求的食物量,以為每個人體型都像他一樣巨大嗎?移出食材後接著進行分類的動作,把爛掉的食物挑出來綑成一袋袋拿去扔掉,這是一個漫長且枯燥簡直令人懷疑起人生意義的工作,然而萊茵哈特不准麥卡利搬那些啤酒木桶並指控他會趁機占便宜,而查莉雅因為她是俄羅斯最強壯的女人不肯跟他交換搬動桌子工作,源氏又仗著機器的身體根本不需要食物只顧著到處聊天。有個天才在烤肉架旁放了一把從軍火庫借來的火焰噴射器,麥卡利真心不推薦用那個來點火;小美、莉娜和荷娜這三人組應該是負責甜點的部分,但她們一邊在偷吃軟糖和棉花糖,何況小美更是背負著罪惡感在偷吃巧克力碎片餅乾;莫里森則宛如坐在隔壁庭院裡的鄰居老頭子似的監督著眾人,後來由於食物和酒水不斷神秘地減少,便移動到廚房裡去了。溫斯頓搬來了自己的椅子,齊格勒和法芮爾兩人排好座位,路西歐正熱中於製造大量的綠色果凍,麥卡利順手摸了一個來吃,總算明白消失的酒精飲料跑到哪裡去了,因為大家都不太專心於工作,於是他又捲走了一排果凍,藏在口袋裡。

現場沒有見著半藏,麥卡利近來不太常看見他,他們處於一段冷靜期當中,前陣子深受打擊的弓箭手似乎仍舊對自身釀成的事故耿耿於懷,大概是因為半藏十分認真地向大家道歉了太多次的關係,失去榮譽的他反而更受歡迎,儘管他還是不肯參與這種場合,卻比之前更像隊上的一份子。麥卡利一直沒有機會拿回那條黃色圍巾,某種程度上他期待半藏留著它,隨即又覺得這個想法很可笑,他祈禱這不會很難,但每天早上醒來時他恨自己,他在爛醉後抱著一頭霧水的萊茵哈特大哭,幸好老傢伙已經看遍他的各種醜態了,他不知道還能不能更多恨自己一點。

路西歐以一首活潑的曲子作為開場,派對在下午開始,萊茵哈特已然迫不及待地將烤好的肉夾在麵包裡做成漢堡,一一分給隊友,麥卡利則是不顧路西歐的抗議、正大光明地拿了一大堆那種綠色果凍,和他帶來的雪茄直接坐在啤酒桶的邊上——沒有人可以阻止他劫持這桶啤酒。

「堅強點,老男孩,這只是一次失戀。」萊茵哈特把滋滋作響的肉片源源不絕地倒進牛仔的盤子。

「永遠別再提那件事了,」麥卡利只想快點再變得醉醺醺的「作為交換,我今天一天都幫你跑腿。」

「喔可憐的老傑西,你跟半藏的事我很遺憾。」

莉娜戳了戳他的臉頰,然後理直氣壯地偷走了幾塊盤子裡的肉,取而代之的是倒給了他一大把薯條和一根半焦的熱狗。

「需要我把你舉起來往上拋嗎?如果這樣你的心情會好一點的話?」萊茵哈特和善地提出建議。

「不了,被那麼做會高興的只有嬰兒、和喝得太醉的我。」

「我能夠等你喝醉。」

「拜託不要。」

萊茵哈特跟莉娜從兩邊抱住他,麥卡利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兩人甚至還吆喝溫斯頓加入他們,可是溫斯頓走過來,僅放下一盤水果就走了,他們之後抱著麥卡利晃來晃去,像某些兄弟會的儀式。

「兩位,雖然我愛你們,真的,但我偶爾也想有些獨處時光,比如說現在?」

重獲自由的麥卡利誠摯地說道,老是自以為是地關心他的隊友有點像家人,既溫暖又煩人,儘管如此他依然感謝他們在這兒。

歡快的音樂曲調中突兀地夾雜了不和諧的人聲,麥卡利花了點工夫才辨認出源氏的聲音,源氏在喊些什麼,三人看了過去,發覺視野的彼方不光是源氏而已,半藏正以一種破釜沉舟的凌人氣勢朝這邊走來,黃色髮帶宛如旗幟一般於風中威風凜凜地招展。

「大哥…你答應過……不會殺了麥卡利!」

聲音隨著風斷斷續續地吹來。

「我沒有要宰了他!」半藏的手肘推開他的兄弟「我是來解決我們的問題,用我的方式!」

於是弓箭手站定在麥卡利的跟前,雙手插腰,君臨天下般俯視著後者。

「我要跟你談談。」半藏的表情看似比較像來決鬥的。

麥卡利不小心把整塊果凍吞了下去,他踉蹌地站起來「我們找個地方談,別在這裡。」

他們換到了一處較不醒目的位置,把人群和音樂留在了遠方,半藏的氣勢彷彿沉澱下來,看上去沒有那麼鋒芒畢露了,肩膀的弧度也放鬆許多。

「那個時候我不該叫你滾開的,你只是前來關切,」半藏劈頭說道,說的是他費洛蒙失控時的事「我不應該說那種話,抱歉。」

他直勾勾地盯著麥卡利,宛如期待著牛仔給予反應。

麥卡利抓了抓腦後「那個……倒無所謂,畢竟是非常狀況。」

「很好,那這件事結束了,」半藏突如其來地站得更近,幾乎貼著牛仔的呼息「接下來是我們的事。」

逼近麥卡利的那雙深咖啡色眼瞳,似乎完全不提供任何讓人逃避或閃躲的機會。

「你的話在我腦海一直揮之不去,可是我沒辦法搞懂。你期待我別當個Omega而是做我自己,但我是作為一個Omega長大成人的,我不曉得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區別,我很疑惑要如何在做我自己的同時又不是Omega?」半藏的手彷彿無意識地拉起麥卡利的,指尖輕柔地摳進掌心,他緩緩垂下脖子,瀏海與額頭的交界處抵在了麥卡利的鬍子上「做為Omega組成了我的一部分,就如同源氏是我的兄弟以及我跟島田家之間的關聯,我不可能捨棄其中一項,不然我便不再是完整的人。」

紅暈在半藏的耳朵尖端綻開,臉上的熱度令他咬牙「我不想要放棄你,因為我希望你也能成為我的一部分,無論你自認為是麥卡利還是Alpha或其他的身分,你都是我這十幾年來唯一想去擁有的,你不願意當個Alpha也沒關係,但至少當我的就好了。」

「所以我可以不用當一個Alpha,但是除了你的Alpha以外,你的意思是這樣嗎?」麥卡利感覺到半藏抓著他的力道變大了。

「你說過你喜歡我!那就該連同Omega這部分也喜歡進去!」半藏拱起的肩線和聲調一樣抖動著「……因為這就是我。」

半藏短時間內看來不可能抬起臉來了,不然牛仔簡直迫不及待地想看那些紅潮在他雙頰上的展現。

麥卡利解開陷入他掌內的手指,把手移至半藏的腰間,半藏慢了一會兒才遲鈍地回抱住他。

「親愛的,我相信要你說出這些話語是相當困難的。」他們享受著對方的懷抱,麥卡利呼出一口氣「你大概是我累積了八輩子的幸運才可能攢到的寶物了,我為什麼會有放棄你這種可怕的念頭呢?」

半藏用日文罵他笨蛋,麥卡利聽懂了多虧源氏教他的日文單字,但這是個秘密。

麥卡利猜想對現下的半藏多提出一點要求應該不過份。

「寶貝,你願意與我跳一支舞嗎?」

半藏說他不會跳西洋曲,不過還是被拉回派對裡去了,他們跳著彆扭的舞步因為牛仔是個差強人意的帶舞者。源氏在麥卡利身後吹口哨致意,半藏把臉藏在一個被牛仔的帽沿擋住的角度,他真的很討厭這個。

「我們還剩一道問題沒解決,」半藏低聲道「我要你標記我。」

「我以為我們討論過這個了。」

麥卡利有預感他們遲早會為了類似的理由再度吵起來,但這也來得太快了。

「假如你需要一位最重要的人才有辦法這麼做,我就給你一個。」半藏說得好像這有什麼難的「我可以成為你最重要的人。」

「這是一個承諾嗎,寶貝?」麥卡利的嘴唇貼吻著半藏的額角。

「沒錯,」

半藏放松身體,讓麥卡利的動作帶領他。

「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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