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啊

想食麦藏

【麦藏/ABO/R18】Down to Hell(7)(完结)

太厉害了_(:з)∠)_人物性格拿捏什么的👏双黑超带感!

Lei.Ra:

梗概:


最终杰西吃掉了那颗糖。




正文




*
花村的夜晚出奇得宁静,借着老旧的路灯和连帽衫的遮挡,半藏足以像个无业游民那样慢悠悠地在商街的店铺间闲逛。曾经他出门的时候,身后总是有一群护卫跟着,他的父母走在最前面,像是受着臣民们欢迎的国王和王后,他被他们牵着,像是巡游自己将来国土的王子。半藏总是记着那个时刻——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快乐地走在街上。如果能永远那样就好了。
半藏看了看短信,短信上杰西发过来的时间和地点还是没有变。他很快就能和源氏见面了。
说实话,源氏这个人总是让半藏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所谓的亲生弟弟。他不恨他,但是也无法容忍和他共存。曾经有某一段时间——他们谁都不是alpha和omega的时间——半藏并不觉得源氏有那么恼人,甚至还曾和他很亲近。那个时候源氏总是由于闯祸而得不到父母的宠爱,他们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半藏,目的只是为了刺激源氏,让他纠正自己调皮的习性——一种常见的教育手段。
在大人们的这种手段下,源氏只能看着半藏的糖果和玩具眼馋。偶尔半藏和父母出门,而源氏被留在家里关禁闭,他总是会求他哥哥给他偷着带一些果汁糖回来。半藏大多数时候不会同意,但是有一次,似乎是为了看到源氏那副苦苦哀求的面孔,半藏怀着施舍的心态带回了一袋糖。源氏惊喜地收到糖,就像是流浪狗被喂饭后那样感激地搂住半藏的脖子,不停地道谢。
半藏从此便依照心情,隔几次出门就会给源氏带糖——他之所以没有每次都满足源氏,只是因为他想利用等待的时间来操控对方的渴求。他知道这样就能让自己在对方心里变得不可代替,甚至能成为唯一的依靠和仰仗。
半藏在那时候收留很多流浪狗,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夸奖他善良,但是半藏却喜欢拿这些狗作为练习——练习如何操纵源氏。然而他的练习还是失败了。流浪狗和源氏有一个关键的区别:半藏不害怕狗,但是他害怕源氏。——他总有种直觉,他的弟弟是个被所有人低估的孩子,这个孩子早晚会胜过他,而那一天只会越来越近。
阻止这一切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停地给源氏喂糖,直到源氏在内心里把“糖”和“半藏”联系在了一起,仿佛二者缺一不可——那个时候半藏就成功了。
然而半藏从没有成功。源氏比他想的聪明。
过不了两年,源氏长大了。半藏再带给他糖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自己从岛田家的高墙翻出去。他甚至有了一群半藏不认识的伙伴,那些人整天在花村的大街小巷里上蹿下跳,不是捉虫子就是打纸牌,不说是源氏的父母了,就连是巡警也管不住。
半藏在同一时间升上了国中,学业的压力让他几乎没有机会和到处撒野的源氏见面。随着年龄渐长,他们两个之间力量和气场的差距越来越悬殊,再然后就是令人耻辱的高中毕业会,然后还有愚蠢至极的联姻和几乎像是梦境一样的那个晚上。
当半藏被家人赶出去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堕胎手术中清醒过来。再次回忆,他发现自己仿佛是在地狱的入口处被硬生生地滞留了四个月,然后终于开始彻底向没有一点光的地方坠落。只是他没想到他在下落的过程中能见到来送死的杰西·麦克雷,这是地狱与他想的唯一一处不同。
……
“……真没想到,这个还在卖么?”
“你说这个糖?“
“好久了吧……起码有十年。”
半藏冷笑道,像是掂量着什么他觉得肮脏的东西那样,从篮子里的一堆零食中挑出来那一袋画着卡通人物的水果糖。卡通人物是源氏小时候的偶像,半藏也很喜欢,只是他碍于面子一直没说过。
店铺的店主狐疑地盯着这个身穿连帽衫的路人。一般来说,二十几岁却还盯着糖果看的一定是在某些方面多愁善感的疯子。
“……源氏自己买过这个糖么?”
“你说谁?“
“他长大后就没吃过糖了……”
“你怎么认识……?喂,你是……”
在店主惊诧地把名字喊出来之前,半藏快速地把零钱扔在篮子里,拿走了那袋水果糖。
他一边在街上走着,一边琢磨着待会见面时要把这袋糖留给杰西。他听说杰西喜欢吃甜的东西。


 


*
圆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院子里连风的痕迹都没有一点。一切都是安静的。
麦克雷按照约定把源氏带到了岛田家二层的阳台上。半藏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他站得笔直,比麦克雷见到的任何一刻都清醒。
麦克雷事先堵住了源氏的嘴,蒙住了他的眼睛。他这么做的意义只有一个,他不想让源氏知道他是被他亲生哥哥杀了的。他虽然不认识这个小孩,但这点怜悯是人之常情。实际上任何一个坏人——只要不是电影里那种丧失人性的反派——都和正常人一样会觉得良心不安。
然而半藏——说不好就是电影里的反派——想让源氏知道杀死他的人是谁。
他扯掉源氏的眼罩和他嘴上的胶布,就那样低头睥睨着自己的亲生弟弟。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麦克雷都不想看到。
他希望自己能蒸发、消失、亦或是逃跑。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无法相信这整一副兄弟残杀的场面,即便他自己算得上所有邪恶计划中的功臣;为了半藏的帝国,他已经背叛了那个给他一条命的恩人(讽刺的是,半藏是另外一个“给他一条命”的人。杰西·麦克雷的命仿佛再也不是他自己的了。想想看,他曾经是个多么自由自在、无所顾忌的牛仔啊!)——他骗了莱耶斯先生,从他的手里把人质送给了半藏,故意报错信息让暗影守望和岛田家在大阪城里交火,目的只是为了让花村空出来,给半藏一个在自家杀死他弟弟的机会。这样还不够——岛田源氏只是帝国之路的第一个攻占点罢了。杀了他之后,等着麦克雷的还有许多别的任务。
空旷寂寥的阳台上,他们兄弟两个还在用日语对话,麦克雷听不懂,也不想听懂。他看到半藏问了源氏什么,源氏点了点头,然后半藏把源氏背后的绳子解开了。麦克雷以为奇迹会发生,但事实是半藏从地板上拿出另一把武士刀,递给源氏,想和他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源氏接过那把绿色的刀,像是搬起一块万吨重的巨石。麦克雷知道结果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在那个高中生似的小孩被砍得遍体鳞伤的时候,麦克雷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根烟,打算转头离开。
惨白的月光照在这个孩子裸露的伤口上,他像一条从鱼钩上取下来的鱼,鳞片中被刀尖翻出来的血肉在白光下剧烈地闪烁抖动。麦克雷突然觉得半藏说得没错,月光是最无情和凌冽的,它总能在黑夜里照透一切的丑陋和残忍。麦克雷想起他懵懵懂懂地闯进花村的那个夜晚,月亮也是这样居心叵测地挂在天空中,冷漠而轻佻地旁观着人类,仿佛是一位沉默不语却看透一切的先知,仿佛从那时开始就已经预见了今后种种荒诞的命运交缠。
不知是斗争中的哪个阶段,半藏那把漂亮的武士刀从上至下直指源氏的胸口。源氏,像是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那样,在死亡面前嘶声力竭地呐喊,声音中的无助与恐惧就像是一阵汹涌的海浪般拍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如果拿刀的那个人是麦克雷,他可能会直接捅下去——他只是不想再看到那副受难的表情一秒钟了。
半藏的表情无法看清,但是他的刀口在犹豫。出乎意料的,半藏不是在欣赏亦或是对着源氏的处境幸灾乐祸,他真的在犹豫。就好像到底来说,杀死亲生弟弟还是令他于心不忍———
半藏又用日语说了什么,但是麦克雷没有听懂。如果他可以猜的话,他觉得半藏在叹气。那是他所有的话中最柔软、最无奈的一句,就好像他当时承认他想念麦克雷时一样。源氏惊讶地回了一句什么,然后趁着半藏的分神,他拖着身负重伤的身体从地板上爬起来,飞奔着向阳台外面逃走。
麦克雷没想到源氏的腿脚这么快,跳得比羚羊还要高。
半藏看着源氏飞奔而去的身影,像是一个孩子看到自己好不容圈住的蜻蜓飞走了那样,盯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心愣了一刻。他的第二反应——就像是孩子去寻找帮助他们捉住蜻蜓的家长那样——是看向麦克雷。麦克雷的烟从嘴里掉了出来。
操。
先前任何的罪恶与痛苦麦克雷都挺住了。但是他没法忍受半藏这样“指望”着他。
有那么一秒钟,半藏刘海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眼神里透露出的焦急和无所适从就像是一个快要沉下水去的、不会游泳的溺水者,这个溺水者的身上绑着炸药和刀片;他就在麦克雷的眼前渐渐地沉入海底,嘴里翻腾出白色的泡沫,像是丢失尾巴的人鱼般无助、可怜。要是麦克雷把他拉上来,那么他和他的船员就会被炸得粉碎,要是麦克雷不拉他上来,那么他就会孤独地沉下去……沉到麦克雷不敢想象的漆黑里。
麦克雷最终决定和他一起跳了下去。


 


*
源氏借着最后一点力气从他哥哥的身边逃跑,他知道这里是二楼,但是他自小就在家里爬上爬下,所以寻找到一条安全到达山坡下的路也并不太难——只要他的哥哥不追上他的话。
他从阳台上起跳,看准庭院里一颗高大的石头,打算拿它当做落脚点。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被人打穿了。有一瞬间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下一秒钟,他的双眼昏黑,身体猛然陷入了一阵极寒,混乱之中他的细胞被冻得萎缩起来,血液彻底僵住,大脑停止思考。他开始失重,撞上了石头和土坡,在远处的树丛和阴影中消失了。
看着天空中源氏急速下坠的身影,半藏惊讶于麦克雷的枪法竟然会那么准。
他原先一直把他当做街上普通的混混,从始至终并没有对他的杀人能力抱有多大的指望。但是在源氏几乎要落脚的那一瞬间,一颗从耳边刮过的子弹毫无偏差地射穿了他的肺部,就像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在那里做好了记号似的——时间、角度、位置,任何一个因素都没有出差错。半藏对枪的了解远不如刀,但是他知道他自己和父亲都没有那样的枪法,他认识的人里也没有人有。
麦克雷曾半开玩笑地说,如果半藏愿意和他走,他和他的左轮手枪能保证他们一辈子的安全——对于半藏来说,小说里每个愚蠢而张扬的“罗密欧”都是那样保证的。但是现在,起码麦克雷证明自己会为了朱丽叶而杀掉太伯特,她的至亲。他兴许真的有罗密欧那般愚蠢的痴情。
“不用去追了,从那里掉下去的就算是完好无损的人都不可能活着。”
半藏看了一眼脚下陡峭的山坡,朦朦胧胧中听到了他弟弟的尸体撞击地面的声音,最终还是听从麦克雷的话,收回了视线。
麦克雷缓缓地放下冒着白烟的枪口,怅然若失般盯着地上那根抽到一半的烟头。半藏走向麦克雷,从他的上衣口袋里翻找出烟盒,少见地亲自为他点了一支烟:
“那是我的错。我不该分神让他逃跑。”
麦克雷拿住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他的两片嘴唇像是建造时就封在一起的石膏,最终用了浑身的力气还是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半藏没有抬头看麦克雷,他拧着自己头发上的血,慢悠悠地查看自己身上的小伤口,那些伤口就像是被坏脾气的猫抓挠了几下。不过若是平时,麦克雷肯定已经殷勤地凑上来寒虚问暖了。
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陡然有些尴尬。半藏意识到他自己仿佛做了什么让麦克雷无法释怀的事情,而麦克雷这次终于不能像是过去那样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以各种各样甜蜜的理由安慰自己。
“杰西,你吃糖么?“
半藏想起什么,突然问。
麦克雷惊讶地看到半藏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褶皱的水果硬糖,他不敢想象半藏在打斗的过程中一直揣着它们。在幼稚而夸张的包装下,几颗圆滚、色泽鲜艳的糖果挤在一起,像是一幅使用了过多颜色的浮夸画作。麦克雷想象了一下这种糖吃起来时那酸甜而动人的味道——他这才知道半藏身上的香气是从哪里来的。
正当半藏以为麦克雷会接过那袋糖的时候(就像他每次那样),麦克雷却把糖推走了。他低下头抽了一口烟,几乎算是他人生中最苦的一口,然后靠在了身后的木墙上:
“半藏,有没有别的可能……”
“什么?”
半藏紧张而疑惑地盯着杰西。对方的每个音节都在变形和扭曲,就像是顶着暴风雪在说话,而半藏的存在对他来说无疑是寒霜。
“有没有别的可能,我们跑到别的地方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除了杀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陪你——赌博,骑马,游轮,海滩……你听说过斐济岛吧,我有个朋友刚去了那里,我看过明信片,天,真的很漂亮……我们完全可以去那里,玩腻了再去别的地方。如果你担心钱,我可以为你抢所有的银行,或者随便什么,整个世界的钱都是我们的;如果你想要安全,我用我的维和者起誓你不可能死在我之前;如果你想要健康的身体……甚至是孩子,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医生,她会搞定一切……半藏,我们什么都有,只要你开口……“
麦克雷说着,突然意识到他的话不小心触及到了一个危险的区域。但是已经晚了,半藏找到了这个机会:
“我只想要回我的帝国,杰西。”
“为什么……”
半藏能感到麦克雷在他身边轻轻颤抖,他握住对方被汗水浸湿的手,把一颗剥开纸皮的糖放进他的手心里,可麦克雷就是不去碰,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在被拒绝的一瞬间,半藏意识到了——他其实从始至终就知道——他自己就是毒药。他像是最残忍、最贪婪的恶魔,已经将锋利的指尖插进了杰西的每一根骨头里,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眼前这个所谓的杰西·麦克雷从任何意义上来讲已经不存在了。半藏将一切生命体的精神和活力都从杰西的身体里抽了出来,献给权力和欲望作祭品。
——如果还来得及的话,你走吧。离开我吧。
半藏的确想过要这么说,可是却终究说不出口。某些时候他希望杰西能回到他自己的生活里去,更多时候他却因为害怕而不敢放走他。半藏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内容的中心只有一个:孤独。他梦见他被地下世界的黑暗包裹着,梦见深海的极寒和怪异,梦见他穿过大阪繁杂的街道,回到旅馆湿冷的床铺——没有麦克雷在身边。
“别走……”相反的,半藏这么对杰西命令道,“像你答应的那样,为我建造帝国。”
“何必呢,半藏……“
“这是自私的,我知道,”半藏把那颗剥好的糖果放进自己的嘴里,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那样享受着这呛人的甜蜜,“可是反过来想想,杰西,如果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了。”
“半藏,我想不明白……”
“骗人,你想的很明白,”半藏含着糖,咧开嘴笑了,在同一时刻、在同一束月光的照耀下,那笑容既可以显得阴冷而诡谲,又可以栩栩生辉得像是绽开在黑夜里的昙花,“——我是你的。”
就在这一刻,那把刚刚杀过人的维和者还热着,无情地灼燃着麦克雷的骨肉,将他已经行使过的罪行牢牢地嵌在每一寸肌肤上,几乎造成无法忍受的剧痛。麦克雷可能从前没有想明白过,但是他现在忽然懂了。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
一切都是骗局。一切都是假的。
莱耶斯想起他一生中遇到过的所有人,想起街道中所有的流浪狗;那些人最后都背叛了他,像是从皮鞋上刮掉一片黏住的口香糖那样不屑地甩掉了他;那些狗在吃饱喝足之后对着他摇尾巴,第二天早晨就因为精神失常而反咬他一口,弄得他浑身都是伤疤,险些患上传染病——永远都是这样。莱耶斯从来没有遇见过懂得知恩图报的生物。
对头的安吉拉·齐格勒去莫里森那里告状。隔着一整座太平洋,莫里森的电话在第二分钟打过来,以那种莱耶斯最厌恶、最反感的声音叫他立即停止在日本的行动。
那个金发妞和你说什么了?
莫里森告诉莱耶斯,杀害未成年人是违反国际法律的。
你他妈在说什么?
在莱耶斯被当作傻瓜耍了几天之后,他终于意识到麦克雷和岛田源氏都不见了。后者的尸体被安吉拉在花村的山坡下发现,前者杳无信讯,也没有参加大阪城里的突击行动。一切全部解释通了:骗局。从麦克雷丢下望远镜、离开通天阁的那刻起,一切就成为了骗局。
“头儿,还继续追么?“
莱耶斯咬咬牙,把用了一半子弹的霰弹枪甩在地上,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坡上只亮着几盏灯的花村。现在就算是蒙住他的眼睛,他也能在樱花丛中闻到杰西·麦克雷身上散发出的最恼人的恶臭。
“头儿,杰西还没有回来。他的联络器没有反应。”
“——撤吧。全当是被狗给反咬了一口。”
“头儿,你说什么?”
在下属还想继续发问之前,莱耶斯抱着肚子,终于忍不住在黑夜中爆发出一阵怪异而响亮的笑声,这笑声与左右墙壁相撞,仿佛永不停歇般回响在狭窄的胡同里。月亮的冷光下一切都朦朦胧胧的,他捂着肚子的样子好像不是在笑,而是在因为血流不止的伤口而哭嚎。
杰克·莫里森是对的。他永远是对的。
——杰西·麦克雷无药可救。相信他的莱耶斯也无药可救。
“头儿,如果现在要撤,和我们合作的那些日本黑帮怎么办?他们可还在追岛田家。”
“哈……不要管他们,他们自有人去解决。”
“谁?”
“那条狗。”
在联合国的警告电话打来之前,暗影守望撤出了这场捕食者争夺肥肉的游戏。莱耶斯在听说人质死的那一刻时就已经放弃了辩解:他从七岁起就知道他注定是坏人,就算他不张口说话、就算他拿着的是一把弘扬正义的枪,那些冠冕堂皇、白白净净的“好人”也会觉得他是一个暴力的罪犯、残忍的死神。如果岛田源氏惨死了,那一定是他下令杀的;就算岛田帝国被他歼灭了,外界也可以说他是一个为了升职而拿小孩开刀的恶魔。
真正的恶魔在哪里他们都不知道。
真正的恶魔和他的猎狗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坐着。他们才刚刚进入地狱,马上就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
当岛田家的部下惶恐不安、慌慌张张地跑回花村时,他们在大堂里看到的是消失已久的大少爷。
大少爷坐在原先家主的位置上,坐姿端正,表情严肃,与这些灰头土脸、刚刚经历过恶战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唯一在移动的是他的眼睛,那双黑眼睛遗传了他的父母,既明亮闪耀,又复杂得令人颤抖:任何人都承认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可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绳索和手铐,仿佛总是在四处找寻什么可以圈住的东西,又仿佛天生就镶着锋利的钻石,触碰的目的是为了让对方受伤和流血。
现在不是这张嘴在说话,而是这双蛊惑人的眼睛:
“各位,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源氏被暗影守望杀害了。”
众人慌张地互相对视,在一阵嘀咕和哀叹中,他们达成了统一意见,似乎最终确定暗影守望已经杀了他们的小少爷。
“除了暗影守望,还有别的捕食者也在盯着我们——光是大阪城里就数也数不过来,更不要说是外面了。从半年前开始,这个昔日的帝国就在衰败,父亲去世后,岛田家已经彻底粉碎了。源氏的死是悲痛,但是比他的死更悲痛的是他留下的这个一片狼藉的家族。作为家主,他的年龄着实太小,无法担起重任,就算是他还活着,岛田家也不能撑到暗影守望袭来的那天。而他们家的长子,可悲地,年纪轻轻就被驱逐出家门,眼睁睁地望着他的故乡被摧毁殆尽却无能为力。他们家的长子,可悲地,空有抱负和胆魄,却没有机会和命运。他们家的长子,如果你们有谁还记得的话,身体里也流着龙神的血,名字中也带着‘岛田’。”
大少爷不知什么时候在肩膀上纹身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老家主的衣服。他嘴上诉说着自己过去的不得志,可是一举一动再加上装束就好像已经是那个坐稳王位的人一样。但凡是看着他长大的人都知道,那个孩子的确对岛田家有着极特别的占有欲,就连是庭院里的一棵树和一阵风他都想占为己有。从出生那刻起,他的命仿佛就和这个家连在了一起,就算是把他丢出去老远,他还是能自己凭着气味找回来。如果这是所谓的执念,那么这个执念未免强大到可怖——所以这只能是命运:龙神的安排。
“你们中的很多人看着我长大,我为这个家族到底付出过多少,你们自己心知肚明。当初父亲要我去美国,我照做了,他想要我用身体拯救军火库,我照做了,他想要赶我走来挽回荣誉,我照做了——现在他去世了,他喜爱的源氏被杀害了,岛田家岌岌可危的时候,我又不请自来了。”
“如果说几个世纪以来岛田家哪个子嗣最不幸,那非我莫属了。当我怀着雄心壮志时,我被当作廉价的物品卖掉;当我面临着生命威胁、面临着这个世界上无数贪婪的捕食者时,我又斗胆回来,如同是大义凛然又愚蠢的献命。但是我还是回来了——为什么?我难道想不明白哪里更安全么?你们告诉我为什么,我亲爱的家人们。”
“我对你们失望过,的确。但是你们看着我长大,知道我有多不舍得这个家的一切,多不舍得你们。我做的任何一件事情,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家,就只可能是为了我的家人,也就是你们——而我不求感谢,不求回报,更不需要拥戴,我只是想看到先祖们建筑的帝国能再次辉煌。”
他话说到这里,有几个把他带大的保姆已经开始小声地抽泣起来,就连先前那些支持把他驱逐的下人也紧皱眉头,仿佛是反省自己曾经做了一件多么大义不道的事情。不过他们千变万化的表情都有一个统一的主题,那就是对此时这位大少爷的同情和愧疚,感激和崇敬。
“少爷,您回来吧!”
“少爷,只有您有资格成为家主了!”
“求您了,回来吧!这个家要完了啊!”
终于有人忍不住这么喊着,半藏在台上坐着,还是没有一点除了沉重以外的表情,可是在听到这些话后却难掩自己嘴角的上扬。
在这群呼喊的仆人和部下中,有一个老人却僵着脸没有出声。他是长老中的最后一员,其他人早就在大阪被暗影守望和其他黑帮家族杀害了,现在真正知晓旧家主意愿的只有他一个人。
而他的想法是什么呢?他的想法和所有人一样。他想看到半藏回来——这个人为了回家可以亲手杀死他的弟弟,已经没有什么人比他更适合做家主了。
大少爷才是真正的“主人”——这一点谁的内心里都明白,就连老爷在去世之前都只惦念着他亲手赶出去的长子。但是老爷提起长子时从来不是带着骄傲,也并不是带着留恋和爱,而是一种夹杂着后悔与回避的恐惧。每一个人当初赶走半藏的人都深知此种恐惧。他们始终记得少爷离开花村的那天,他的黑发下那双眼睛有多么的漆黑,红艳的夕阳只能将他衬托得更像是神话里满心仇恨的恶鬼。在他走的那天晚上,老爷就断言这个孩子一定还会再回来,而且甚至会带着他弟弟的尸骨回来。
是的,从一开始时他就料到了这一切。
“我不明白,如果您知道这些,为何还赶大少爷走?”
“真正的帝王注定要在年轻时出去磨炼。——无论他是alpha还是omega,岛田家的继承人其实不在乎这些。”
“那在乎什么,家主大人?”
“眼神。在乎眼神。”
一切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种子。兜兜转转地,最终污秽腐败的土地上总能长出用血染红的鲜花。
“少爷,当初把您逐出家门是老爷的决定,我们这些下人没法插手。如果可以,我当然舍不得您走,”这位遗留的长老面带不屑的冷笑,可是他却带头给半藏低头行礼,用的是对待老家主的态度,“只是有一处我不明白:如果您成为家主,那么您的继承人是谁……您的配偶还会是那位和您……“
半藏几乎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长老艰难地措辞,却无法用文明的话说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您是在问我,我是否还会和外面的男人生野种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有可能,我有可能会和外面的野男人搞。不过这什么也不影响。您知道我的母亲就并不是什么千金,这也没有影响岛田帝国在他们夫妻手下日益壮大。”
“少年,只要您还在,您想和谁结婚都可以!”
“少年,您是家主了!您想怎样都可以!”
就在众人又开始齐声支持他们的大少爷时,半藏在王座上偷偷转头,瞥了一眼角落中那个掩埋在阴影下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只当是一群疯子在身边大吼大叫,而他一个人站在墙边无聊地玩着手里的左轮手枪。曾几何时,年轻人带着这把枪和一顶牛仔帽在误打误撞中来过这个地方,只是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某一天被这座帝国吞噬成为一部分。他始终痴情地为了所谓的“命中注定”而不断地追寻一个气味,最终睁开眼睛时却已经被领到了他无法落脚的深渊中。
年轻人似乎是被命运的捉弄给逗笑了,他注意到远处的目光,抬头冲王座上的半藏咧开了嘴,半藏也下意识地回以一个笑容。没有任何一刻的他比现在的他更加闪耀、更加迷人,年轻人先前见到的所有岛田半藏加起来也没有现在这个被众人簇拥的帝王一半漂亮、一半骄傲、一半令他臣服。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高贵的帝王转过头来,调皮地眯起眼睛,仿佛是在悄悄地说:放心吧,我也是你的。


 


*
半藏总是做噩梦。他梦见他戴着沾满血的王冠,一个人步行在帝国寂寥的疆土上。
麦克雷注意到他睡颜中流露出的畏惧,总是温柔地拨弄着他的头发。
在半藏的梦里,他抬起头,看到给他戴上王冠的那个人正是杰西。


 


END.




后记:


在读后记之前,请做好这篇后记会异常长的准备。


其实我在之前更文的时候一直对这篇文的灵感、构思、走向谈的比较少,主要是不想主导阅读的人的思想。其实在写到一半左右的时候,我就有很多想说的了,可是我总是觉得正文才是最主要的,如果不靠正文传达意思那么就其实是相当失败的写作经历。


不过既然完结了,那么我还是想要说下——可能总归是对自己到底在写什么、别人有没有理解完全不自信吧QAQ


首先是这篇文的灵感来源:好吧,其实我一开始只想写成一个2w字的pwp,目的是欺负一下哥哥,让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失败。随后我发现麦藏的确容易上瘾,而且麦爹的塑造一直是我写作中最有趣的部分,所以这篇文的视角从半藏逐渐转到了麦克雷身上。而且同时我也很荣幸很惊喜地发现这篇文竟然收到了很多好评与粉丝,于是我本该在第4章左右完结的,竟然硬生生拖到了这里。


好吧,5w6k字。满意么?其实相当不满意。


很多之前埋的伏笔在写着写着的时候发现字数太多了,不能写了。很多想展开的东西因为和麦藏没有太多关系也就放弃了。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好久没有写过这种叙述风格的东西,所以客观描写的文字功力已经退步了不少,有些地方应该写得更出彩,可是却没有能力了。剧情方面是我稍稍可以满意的地方——我指的自然不是各种硬逻辑和时间顺序等等(因为这些充满了bug),而是人物性格的蜕变。


半藏我一直认为是ow中的坏人之一,甚至可能是最坏。但是现实情况是我们都喜欢坏人,而半藏的坏就像是黑百合可以归咎于洗脑一样,他也可以被归为权力的牺牲品、教育手段的受害者。虽然ow在角色展开上来说做的不是很多,但是半藏的原型很明显融合了传统日本武士与中二漫画中的人物,所以我认为将他写得腹黑、偏执一些一直是我个人对角色的一个理解。


至于说麦爹则是我的大本命。我个人不太喜欢把杰西写得太蠢萌,首先我认为这是对美国南方乡下人的一种偏见(?我自己就生活在这里),其次是根据杰西的语音,可以听出他读过很多小说,而且为人处世也相比之下要更为“cool”一些,比起半藏的紧绷来说。而且再加上我自己很喜欢他的背景经历,所以我更多的想把他塑造成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不愿意受束缚但是最终没能逃脱的相对普通一些的人。当以他的视角写的时候,更多的也是以一个第一视角来写。如果以后有机会,我真的很想专门写麦爹的故事,不过那是以后了。


说完了人物性格,说一下这篇文真正的结局吧。


我知道完结两个字很突然,但我总觉得在这里让他们都变坏是唯一的方案,再洗白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我不太可能详细地写之后的故事,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们故事的结尾其实是他们一起建造岛田家,有了孩子,但是他们的孩子就像是星球大战中的luke一样背叛了自己的父亲。好吧,源氏和原作一样没有死,其实杰西故意留了他一条命,然后打电话给天使姐姐叫她去救他的。好吧,禅雅塔有两个徒弟,一个是源氏,另外一个是半藏的孩子。他们的孩子最终将半藏杀了。(如果你看过star wars,一切就和前三部是一样的,禅雅塔是尤达,半藏是安纳金,源氏是欧比旺)


好吧,不过这是二十年之后的故事了,就现在来说一切还都是半藏和杰西的天下。


所以有人问我这是不是HE——在这个地方结尾的话,我会说这是HE(因为肯定不是BE)。


该讲的都讲的差不多了。其实我还是没有说什么有用的,毕竟这是后记。我还是希望所有我真正想表述的可以在正文里写清楚(希望……吧)。


至于说最重要的是,此文会不会有番外。


因为我已经在上面用平淡无奇的语言讲述了最终结局,所以关于最终结局的番外是不会有了,但是很黑暗的pwp倒是有可能。如果真的有pwp,可能会涉及生子,而且是他们两个黑化之后,很黑的生子pwp。(←我其实有个很恐怖的灵感来源。最近读了生物杂志,发现公狮子会故意杀掉他们的幼崽,具体可以去百度普及知识(或者除了我以外其实人人都知道这个梗?


总而言之,番外的几率只是一半一半。


OW的圈子国内看来还是一片和谐,我感觉自己可以继续混一会儿。或许我的下一篇同人会写完全和原作贴近的R15。CP大概会是本命的widowtracer吧,我实在是太喜欢这个百合了。


至于说出本……我实在是不认识什么人,不过和别人合作倒是有可能。(←这方面暂时只是放在假想的范围内。


为什么我要啰里啰嗦这么一大堆呢?因为我总感觉后记是一个可以有正当理由说一大堆东西的地方,除此之外,我感觉在哪里写上这些心路历程都不太合适。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很依赖后记这种东西的人。甚至在正文写到一半的时候,我都会想要把某句话加进后记里之类的。


另外,我承认这个结局章很仓促、有些地方没有解释清楚,所以任何问题都欢迎。


最后,最后的最后,追文和评论的都是天使!!我爱你们!!没有你们这个文大概在第4章就结束了!(这是事实……


我还是OW完全的新人,希望以后能在这个圈子待得越来越融洽……


(我知道我整篇的用词已经彻底爆炸了,抱歉这里是晚上,总统竞选已经让我很煎熬了……




完。




11/8/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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