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啊

夜礼服少侠:

又名:数麦克雷

救生员对的毛巾绑了太蛋疼,所以后面删了【理直气壮】

改动作镜头改到眼瞎,夸夸自己的厨力2333333


[Mchanzo]标准偶像剧(fin)

上下片- 饣并一十亻夹:

那天在群里聊天想到了这个au所以写了一下,没想到写了好多……


基本上大概是无差?


     CP:mchanzo




     AU:万万没想到之标准偶像剧


     注意事项:看到AU基本上知道是什么尿性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特别感谢:本篇由守望基佬协会和双层芝士汉堡赞助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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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克雷再一次从梦中醒来。


     起初几秒他只是盯着天花板,直到视线慢慢聚焦。他从清醒过来,坐起身。


     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窗外,在八百米以外,床的边缘的那一方窗格外,巨大的水体正在缓慢的涌动。但麦克雷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人造海滩永远无法和真实的海洋相比。


     女佣又来叫他起床了,麦克雷记不起她的编号,她的红色头发让他猜想也许是29372,又或者是10642。麦克雷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坐上女佣开来的小车驶出床垫。


     麦克雷的早晨和每一个早晨一样毫无生气,毫无新意,永远单调而重复。


     “少爷,您今天怎么又闷闷不乐的,老爷知道了又要不高兴了。”女佣驾驶着小车问道。


      麦克雷实在是想不起她的编号:“没有。”


     “您别这样不高兴,”她的西班牙口音又让麦克雷想起点什么,“您是世界首富的儿子,有那么多人羡慕您的一切呢。”


     “是吗?”麦克雷笑了起来,但这笑声也只不过是为了迎合对话做出的表演。他知道他并不会因为有钱而感到快乐。


     麦克雷抽出皮夹,捏出一叠厚实的纸币:“是这样吗?”


     说着他在女佣惊讶的眼神中将纸币洒出窗外。绿色的纸钞在气流中翻卷飞扬,掉落在他们身后的床垫上。


     走开!你们这些讨厌的钞票!走开!走开!


     麦克雷永远不会因为有钱感到快乐,他所求的,只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真爱。


     但对他来说,这不可能实现。


      


     麦克雷走进公司的大门,这是他单调重复的生活中同样单调重复的一个环节。这间公司不过是他们家族十亿家同样的企业中的之一。它和麦克雷家别的公司一样,在麦克雷看来再普通不过。百米宽的大门再普通不过,镀金的地板再普通不过,连那边拖地的保洁小哥都再普通不 辶


     在麦克雷反应过来以前一支随缘箭已经扎在了他的额头上。


     麦克雷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几秒后他听见一个雄浑低沉的男声。


     “少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瞄准的是门框。”


     谁没事会瞄准门框啊为什么你一个保洁小哥身上会有箭啊喂!麦克雷躺在地上,感觉猩红的液体缓缓从额头上流下来。滴落到了他的外套上。


     “少爷,对不起我把您衣服弄脏了。”那个保洁小哥继续说道。


     我人都这样了还关心衣服不关心关心我吗???麦克雷哼唧一声。发现这个人的铭牌上写着“半藏”两个字。


     麦克雷要抬起手,半藏见状急忙扶住他。


“我,我……”“您要说什么?”半藏问道。


“我这披风是多拉多手工缝制的全球限量版,很名贵的!”麦克雷咬牙切齿,但是鲜血糊在一只眼睛上,他看不清楚。不过他还是能够看见,旁边路过一个搬水的工人,水桶下垫着一条一模一样的披风。


  “总之很名贵!把你卖了都赔不——”


   话音未落,半藏已经撸起袖子一拳揍上了他的脸庞。他这才发现为什么他们家的保洁小哥有纹身。


   “杰西·麦克雷,”半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攥成拳头,“看来你不知道尊重二字如何写?”


   麦克雷做了一个摊手的表情,意思是“你说啥?”


   “我的工作是保洁,不是出来卖的。”半藏沉声道。躺在地上的人没有回应,半藏猜想他真的是个傲慢无礼的家伙。


   而麦克雷躺在地上想,从来没有人打过他。在那一拳带来的阵痛过去以后,他的内心开始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情绪。他认为这可能就是心动的感觉。


   麦克雷想,这就是了。他在纸醉金迷中寻找了那么久的东西,最终在这个身份卑微,不善打扮,却擅长随缘箭的男人身上找到了。


  “嘿,”麦克雷用手枪的手势比了一个你好,“甜心,你很不错,也许我们可以交往试试看?”


  


   半藏说:“不行。”


   


       “你还没带我坐运载目标环游世界,没有在两万英尺的热气球上强吻我,没有在午时已到的时候向我求爱。还有,我们要无理取闹的吵架,开车,再吵架,开车,这样我才能和你在一起。”


       麦克雷消化完这一段话,半藏的意思他已经很清楚了。


      “那算了,好麻烦,再见。”他转身而去。


      在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半藏拉住了他。


     “等一下!”麦克雷回头,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说:“我发现,在你转身的那一刻,我爱上你了,杰西·麦克雷。”


      “真的吗?”


       麦克雷没有听见半藏的回答,但他已经从对方的眼神中获得了肯定的答案。这喜悦太过强烈,麦克雷上前握住半藏的手。他握住了他梦寐以求的爱情。


      然后他听见一句:“你们不能在一起!”


 


      麦克雷和半藏的身边,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子。


      半藏看着她,开口道:“GEM?真高兴见到你!我弟弟是你的歌迷,能麻烦您给签个名吗?”


      那女孩没有理会半藏,而是对着麦克雷说道:“杰西,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sombra啊。”


     “som……bra?”麦克雷想了半天,“你是哪位?”


     “我是你的青梅竹马啊麦克雷!你四岁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玩了!”sombra说道。


      麦克雷心想,我四岁的时候还没你啊,这算哪门子青梅竹马啊。他刚想反驳,sombra又说道:“我这么漂亮而且轻而易举能把你喝趴,你却选择了这个胸又大又大的男人?”她冷笑一声:“麦克雷,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当知道自己要什么的。”


     我知道啊,我喜欢大胸啊。麦克雷在内心说道。


     “而且他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sombra熟练的从半藏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戳在自己头上,“你看!”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麦克雷这回直接喊出声了。


     “而且他的男性朋友也不少,你知道的。”sombra说着拿出一叠本子,“你看。”她转向半藏:“对吧,本子王?”


     麦克雷默默接过那叠书:“还有吗?”


     Sombra白了他一眼,麦克雷收好本子,说道:“亲爱的sombra,说实话我喜欢的就是半藏,请你离开吧,抱歉。”


     Sombra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半藏:“说吧,你要什么才肯离开杰西?”


     “嘿,小姐,别用物质条件衡量我们的感情——”“二十八碗豚骨拉面。”


     Sombra拿出一张票:“迈蔵拉面店的终身免费餐券,我再送给你他们店的吉祥物玩偶。”


     半藏抽过餐券:“再见,杰西,我们分手了。”


     说着他转身离去。


 


     “半藏!”麦克雷在他身后喊道:“你不要走!不是说好要一起进五百强的吗!”


      但是半藏没有回头,直到他离开,也没有。


 


      热闹的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麦克雷是其中最不合群的游魂。


      对于半藏的思念已经开始变成魔障,麦克雷看着路过的白狼,觉得那是半藏,看着街边的恶鬼,觉得那是半藏,看着广告上的弓道选手,也觉得那是半藏。


      “我果然是个又有钱有痴情的优秀麦爹。”他自嘲道。


      这时他收到了一封信。发信人是那个他不愿提起的名字。


      他展开信纸。


  


     杰西:展信佳。


     我并不是因为拉面才离开你,而是因为我收到了一世无橙的诅咒,静脉曲张引发的没有传奇皮肤,开放性随缘,头部毛发脱落,抽不到小女警DVA综合征,还有我弟弟传染给我的重度中二病,我不想因此拖累你。希望你能找到更好的人,过上更幸福的生活。再见了,杰西。


     


     麦克雷不由得落下泪来,眼泪滴到信纸上,同时滴落的还有额头的血珠。


 


     他吐出一句:“寄信就好好寄嘛为什么要用飞箭传书啊。”


 


     新的一天来临。麦克雷依旧重复着单调枯燥的生活。照样从床上醒来,照样来到公司。


     他走进大门,他再也找不到自己的真爱了,再见不到半艹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又一支箭扎在了他头上。


     半藏手中握着“风”:“少爷对不起,我——”


     麦克雷冲上前,紧紧拥抱住半藏。他期待这个太久了:“我知道,太好了,你还在。”


     半藏犹豫了一下,伸手拥抱住半藏:“我们虽然分手了,但我还是要履行我的工作的。”


     “别走,半藏,”麦克雷请求道,“别走,半藏,就算你得了一世无橙的诅咒,静脉曲张引发的没有传奇皮肤,开放性随缘,头部毛发脱落,抽不到小女警DVA综合征,还有你弟弟传染给你的重度中二病,我也不会离开你。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真的吗?就算我得了一世无橙的诅咒,静脉曲张引发的没有传奇皮肤,开放性随缘,头部毛发脱落,抽不到小女警DVA综合征,还有我弟弟传染给我的重度中二病,你也不会离开我,会和我在一起吗?”


麦克雷站起身:“是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你们不能在一起!”


 


 一阵黑烟从地板的罅隙中钻出,传送出了麦克雷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孔。


 “小加!”麦克雷喊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你来干嘛!”


 “别见外,不用叫小加,叫爸爸就可以了,”莱耶斯说道:“我E过来的。”他低头擦着指甲:“我每天都从五万多把散弹枪上醒来,面对两百多颗美味的魂球,所以你一定要找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孩。”


  槽点太多,麦克雷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sombra是个好姑娘,我为你们安排了这么好的婚姻你居然不珍惜,麦克雷,你不尊重你的伴侣也不尊重你的父亲。”莱耶斯抱起手臂。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一家三口每个人的姓氏都不一样啊!你真的是我爹吗?”麦克雷挥舞双手:“你知道你现在暗影守望指挥官这个皮肤看上去比我还年轻吗?”


“而且像我们这样一个家世清白的家族,怎么会允许你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莱耶斯斜睨了半藏一眼。


 “我是岛田城的少主,来这里打工实习暑假实践。”半藏小心翼翼的举手道。


“而且我们家不是靠你穿小裙子跳桃源恋歌发家致富的吗?”麦克雷喊道。


 莱耶斯揉揉麦克雷的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转向半藏:“你不就是为了我们家的钱才接近我的傻儿子吗?”


 半藏又是一拳,揍在莱耶斯的脸上:“我是一个正经的保洁小哥,别以为有几个钱就能践踏我的尊严!”


 莱耶斯遇到了人生中第二百六十五个敢打他的人,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不由得惊讶了:“杰西,这孩子不错,你要珍惜人家。”


“谢谢老爸!”麦克雷抱住了他的老父亲。


 


 杰西·麦克雷终于拥有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他走上婚礼殿堂,他走上洒满花瓣的红毯。半藏就在他身边。


莱耶斯和莫里森在一边看着他,他的两位父亲都流露出深切的慈爱和关怀。


半藏在他身边,他们手挽着手。半藏对他说道:“从此以后你就是岛田城的少夫人。”


身后一排穿着黑色制服的手下们齐齐鞠躬:“恭喜少主!恭喜夫人!”


源氏在旁边洒着花瓣:“大哥大嫂结婚好!”


 


杰西·麦克雷,终于获得了刻骨铭心的真爱。


END


      


      



【守望先锋/Gency】鸾与影(AU,BE瞩目,一发完

SHIMORING:

BE瞩目


含麦藏和偶像组。












鸾与影



 


“鸾影:宋范泰《鸾诗序》:昔宾王结峻卵之山,获一鸾,三年不鸣。其夫人曰:“尝闻鸟见其类则鸣,可不悬镜以照之?”王从其言。鸾观影悲鸣,冲霄一奋而绝。嗟乎慈禽!何情之深也。”——《夜航船》·明张岱



 


 


他不太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大家都不叫他雀仔了,也再都听不到一声阿根了,取而代之是一句源哥,源叔,源爷,叫了几十年。正正经经叫他全名的没几个,算下来也不都是什么好事,应该恭恭敬敬叫他全名的大多是要请他去差馆饮咖啡的,但间中还是有好事的,不,算不算得是好事,他大概也是要斟酌。


他现在年纪大了,四五十的年纪,人家说一枝花,他倒是觉得烂残渣了,现在刮风下雨天髋骨都还隐隐作痛,他哥也问他要不要找个时间去找铁打师傅做做按摩,他摆摆手,说不要了,治不好的,能治好那个都死了。他哥听他那么说的时候挑起半边眉,脱下金边的眼镜递给身后跟着的人,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


哦,对了,他哥是唯一叫他阿根的,现在也不叫了。


怕是早衰了,现在睡觉一有点声音就能醒,他凌晨四点的时候听到开锁的声音,有人鬼鬼祟祟地推门进来了,蹑手蹑脚,没敢发出点声,他倚着门框抱着手臂看客厅里提着鞋子的年轻人,后者被发现了也不慌,朝他扮一个鬼脸,脸上荧光色的纹身在昏暗的客厅里闪闪发光。


他三十五那年收养哈娜,当年还在保育院揪着保姆的头发大哭大叫的小肉团眼下已经长得动人。年轻的女孩打着哈哈,把鞋子放进鞋柜里,三步并两步地跨到他这个不亲生的爹身前讨了一个原谅的抱抱,他摸摸女孩的头,嘱咐她早点睡,这几天要忙,又在她准备溜进房间的时候又叫住她。


“我想听电台。”


戴在手上的智能机是哈娜给他买的,前两年年轻人开始做音乐和模特儿,小有名气了,赚回来的第一笔钱就是给他买了个手表智能机,能帮他锻炼身体,出门有时候也不用带电话,她爹对智能产品的适应性好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两三下就能上手,唯独这收音机调频不识做,他说他扭旋钮的就会,这种输频道的,他会不记得的。


女孩帮他摁了频道道了晚安就蹿回自己房间了,他一个人在客厅踱步,直到手脚都热了起来才重新躺回去,耳机里深夜电台的主持人声音放得很轻,有点像曾经某人在他耳边留下絮语,问他要不要去瑞士,开春的雪山很靓。


“今晚同大家讲的话题是,旅途,第一封来信……”


 


 


二十五那年,他爸还在生,岛田家的雀仔,他们是那么叫他的,当然这都是长辈的叫法,底下的人不敢这么大不敬,都是叫的源少爷。雀仔这个名是阿爸起的,他爸这个人名声在外,凶狠的,却给自己小儿子起了个最细的名字。他爸赐名的时候他已经半大了,记得是他爸一场寿宴,叔伯坐了一圈,推杯换盏,他爸喝得脸颊泛红,抱起他对整个宴席上的人大声宣布他的别名,他挥着手咯咯笑,转头看到他哥坐在一边,浑身僵硬,强行扯起来的唇角让他看起来像只木偶。


他后来才从照顾他的阿母那知道,家主赐名,是指定继承人的意思。


他自问无心于此事,但是能成为什么人,能做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逃课,然后流离在声色场所是他做得最多的。可能做烂仔也不错,反正不忧吃穿,他哥会养他的,他哥会做继承人的,他哥会……他哥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然后,二十岁的时候,他在舞厅被卷入了斗殴,打人的人不知道他是谁,地头蛇仗着狂气把岛田家的二少爷打断了腿,差佬车的鸣笛声响了才知道收手。他被人送进医院的急诊室,幸在医生手势好,帮他接了回来。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打进医院,也是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安吉拉齐格勒。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哈娜都还在睡,他照例在客厅踱了两圈,去蒸了一笼流沙包和烧卖,热了牛奶,自己食了一半之后就放回电饭煲里保温。他看了看手表,回房里换了一身灰色的暗纹袍子,然后从阳台里拾出鸟笼,里面是只半大的金丝雀,温顺地啄着他手掌心的吃食。到了吃食快没了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对方特地放得很轻,只敲了两下,他把笼子关紧之后去洗了手开门,门外站着的人很高大,异国风情的笔挺鼻梁上架着一副半圆的眼镜,来人叼着雪茄,关照地问了一句兔仔是不是还没醒。


他一边摇头小声回答一边穿好鞋往外走,对方侧了半身让路顺带给他关门,露在西装袖口外的半截手腕是明晃晃金属的颜色。


下到楼下果不其然看到他哥坐在那辆四平八稳的斯巴鲁里看平板,杰西给他开了后座的车门之后窜进了司机座位,他哥看见他坐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来啦又低下头继续看平板里的文件。商务车开上出城的高架,他戴上连着智能表的耳机,打开了昨晚听到一般的电台,他把声音放得很小,能时不时听到半藏和杰西交谈的声音。


“今日不会下雨吧?”


 


 


“今日会下雨吧?”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穿着医生袍的女人站在床边,软金色的马尾散在肩上,她的眼睛是海蓝色的,仿佛破碎的托帕石被镶嵌在金色的长睫下,她抱着平板带着笑,看见他眼都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又接上下一句。


“你的腿断过,以后这种天气可是要痛啊。”


他后来想起来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傻,应该是一张张着嘴傻笑的脸,或者说是一张,半大的,情窦初开的脸。


姐姐,你是仙女吗。


对方听着他的话语先是略微吃惊地咧了嘴,扬着眉留给他一个忍俊不禁。


他开始死皮赖脸地缠上了自己的主治医师,年轻的医师是外国人,她说她大学时交换来了这座城市,便在这生了根,她外文的姓叫齐格勒,旁人便齐医生齐医生地叫她,久了,就随之了。他一会是花,一会是巧克力,出院那天都还恋恋不舍,那天他坐在诊疗室的椅子上,撩高自己的t恤,比起让人检查更似在炫耀自己的身材。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说,我们在一起吧。


齐医生也看着他,没有表情,然后闭了一下那对宝石似的眼,说,好啊。


他哥那天来接他,出乎意料地只是远远站在走廊的门边抱臂看他们,他在车上嬉皮笑脸地问他哥,那个医生是不是很靓,他哥敷衍地点点头,道,这倒是与你那些狐朋狗友不同,他怼回去,一反常态的严肃,说他是认真的。


他哥挑了挑眉,突然把震动的手机拿出来看,霎时脸色就变了,他叫司机停了车,自己开门下去,临走之前还叮嘱他不要跟过来。


他趴在车窗上看,半藏匆匆忙忙跨到马路的另一边,然后闪身进小巷了,片刻后他走出来,手上多了一个牛皮袋。他伸长了脖子,看到了小巷阴暗转角里的高大异国人,还有那人腰间个半巴掌大的形状。他哥重新坐上车,并没有和他谈及牛皮袋里有什么东西,只是叫司机继续开,然后装作接上刚才的话题那样问他齐医生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眨眨眼,一边露出纯良的微笑一边接上他哥的话。


 


他其他的事大多都不放在心上,,或者说别人也不觉得他放在心上,不过他还是对某些事记得很清,比如他记得第一次告诉齐格勒他爱她的时候齐格勒的笑脸,还有最后一次告诉他爱她的时候齐格勒淌满了泪水的脸。


半藏在他半梦半醒地时候碰了碰他的肩膀,他骤然睁眼,吓到了弯腰站在车门边的麦克雷,美国人问他要喝什么,他摆摆手说随意,麦克雷离开了,半晌后回来,递给他们一个托盘,自己拿了一杯坐回驾驶座,半藏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往他手里塞了一杯之后自己举着托盘也钻进前座。车子重新发动起来,他捧着半杯滚烫的热可可倒回座位,看着前座里,他哥细心地剥下玛分的纸杯底,再撕成能一口食下肚的小块递到麦克雷的嘴边。


他记得,比如他记得他哥信誓旦旦告诉他自己不爱那个警察时候的眼角强忍的湿润,比如他还记得他爸出事那天是大晴天。


大晴天的下午,热得蒸人,他插着袋兴冲冲地往家里跑,他要在傍晚前收拾好自己,他有一个饭局,他的口袋揣着银行卡,他的手里拽着一个丝绒面的小盒子。他蹿进老屋的侧房,他哥的房间贴着他的,平日都有佣人打扫,眼下这大宅子里却一样一般,了无人烟。他探头张望,想要叫人来备好热水,他哥突然出现了,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他盯着他,无数刀子仿佛要从深潭一般的瞳仁中穿刺而出,他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阿哥。


源氏。


他抖了抖,他长那么大,这是他哥第一次这么叫他。


父亲,出事了。


他僵硬在原地,彷徨充斥了整个心脏。他想飞出去的鸟笼,终究是崩塌了,碎得成灰。


我是不是自由了?


他为自己的想法抖了抖,突然他哥眼尖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从小便相对清秀的人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生捏出白痕。


这是什么?


他声音嘶哑压抑,仿佛从地府里爬出的恶鬼。


你要走?连你都要走?


他哥猛地把他掼在地上,修习弓道的有力双手死死钳住他的脖颈。


他背叛了我!现在连你都要背叛我?!


阿爸死了!全部人都要死了!你我都要死的!


他觉得意识逐渐模糊,但是滴在脸上的水滴依旧明显,他那个不可一世的阿哥哭了,狰狞的青筋上淌着咸苦水。


杰西麦克雷……岛田源氏……你们通通都要背叛我……


他喘着气,不知哪里生来的力气,一用力把他哥推开了,他跳进自己的小车,发了疯似的往医院赶。他冲进办公室的时候齐格勒还在给人看病,看着他冲进来便抓着他的手问他怎么了。他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抓着她的手说,我们走吧,安吉拉我们走吧,我们去瑞士吧。


女人看着他,握住他的手,眼泪猝不及防地淌过那张精致的脸,她说我爱你,我爱你,而并没有说,我们走吧远走高飞吧。他们约定了在机场等对方,他们要一起离开,他们要一起和这些事说再见。


当天晚上他没有回家,买齐了临时要用的东西之后就在医院附近的酒店租了一晚房,他流着冷汗入睡,第二天一早便飞奔上的士往机场的方向奔去,他在离境大厅等了八个钟,等到改签,机场里大型的显示屏上滚动着新闻,他无心去看,只略微听到什么枪击和警员丧生,然后他的手机响了,他哥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不应该接的,他这么告诉自己,手却鬼使神差地把电话接了起来。


听筒的那一头,他哥的声音依旧沙哑沉重,了无生趣,他哥说,安吉拉齐格勒她——


 


他们把车停在墓园的门口,他进去前半藏从车尾箱拿了一个盒子和一束花,盒子里装的是满满一盒雪绒花和红玫瑰,他哥每年给他准备的,而另一束是白百合,用浅绿色的丝带扎着。他看了他哥片刻,在他哥惊讶的神色之中接过来,这束花他备了十年,而之前他十年都没接。


两个老男人靠在车里看着往墓园的人越走越远,麦克雷把半边窗开了一半散烟味,他越过自动波给了副驾驶座的人一个吻。对方为他嘴里的烟味皱起了眉,但习惯性地又吻了回去,片刻后他们放开了对方。


“安吉拉齐格勒,你还记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麦克雷扭头看了看提问的人,他眯了眯眼,又搁起镜框揉了揉鼻梁,咀嚼半分后,他说,我记得——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是在新案揭卷会议,那天人头涌涌,总局办公室里都是人,他被他上司带到一个偏僻的小会议室,推门进去就见到扎着马尾穿着风衣的利落的人。她捧着厚厚的医科书一边听着上司的任务布置一页一页翻着,软金色的长发淌在肩上,泛出的金属光泽看起来像厚厚的坚甲。


他难以想象一个看着柔弱的女性要如何承担下这个位置,那双修长的手应该只适合做细致的功夫,比如,手术刀?而不是抓枪,他两度着这双手,不,不应该拿来抓枪。


那双手突然伸到他的面前,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上司已经交代完工作退出去了,生下来的女人朝他伸了手,以后就是合作关系了,我想我们可以先熟悉一下,对方这么说着,一边又把手往前了一点,充满了自信和生气。


半藏从怀里摸出一个烟盒,细长的白条被叼在他嘴里总有点文质彬彬,他们靠近对方,用烟头燃着的部分点了烟。他呼出一口白气,边听着麦克雷的低语边看它散在走风里。


最后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是在医院的太平间,上头说事情要盖下来,本来就走在暗处的事,最终都只能在暗处结束。


除了他没有人参与到这场无人知晓的哀悼会,他的上司只是匆匆来看了一眼便去继续解决岛田家崩塌引起的火拼上了,留下他一个人坐在冷冻室的长廊上。医师走进了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病床推了出来,揭开了小段盖布。


闭着眼的人马尾散了下来,不似以前的干练,合上那双宝石般的眼睛竟然让她看起来更加柔软。他深呼吸,进入鼻腔的尽是消毒水的味道,竟然和那人原来的如出一撤。他又想起她的眼睛,还有另一个,他背叛了的人的眼睛,然后他掰着病床的边缘,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缓慢地步上那些台阶,钝痛萦绕在关节,使他一直走不快,要下雨了吧,他想,并祈祷着哈娜的婚礼不会在雨点中进行。最后走到正确的墓碑前时他已经出了一点汗,他站在那里,任由开春落下的花盖了他的脚跟,再等等吧,他想,不等了吗?


他闭上眼,再睁开,接着把花都放到墓碑前。


走吧。


 


哈娜婚礼那天也是大晴天。


他照例早早地起了床打理好自己,穿上女仔给他准备的西装,他在柜筒里拿出收好的丝绒盒子,把戒指串在银链子戴到身上。他还喂了鸟,悠闲地等着时间到点,才拎着鸟笼和风一般蹦起来的女仔上了麦克雷的车。


哈娜要了一个甜蜜蜜的湖边婚礼,大草坪上充满了蕾丝边和粉红色的花瓣,还特地定了好多粉红色的兔子,合着喜糖一起给了来宾一人一个。她的对象也是个音乐人,在她出道的时候认识的,同样年轻,又真诚。他牵着哈娜走进礼堂,缓缓步过左右的人,半藏和麦克雷在上宾的椅子里看着他,他回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他在礼成之后一个人回到后台,拾起了他冷落了一个上午的鸟笼,一步一步走到湖边,他戴着的耳机里还在响着无意义的絮语和音乐。


“我们今日的话题是,下一站——”


他打开鸟笼,小巧的雀鸟站在他的手心,他微微扬手,金丝雀展开翅膀,向天空飞去,明黄色的羽翼被照耀着,洒下一片软金色的光。


end



【麦藏】《永昼》

刃太是麦藏之光qaq

「布雷德与大象」:

*Summary:赫尔辛基事件结束后的十二年,杰西·麦克雷重返威登山脉,遇见了一名与岛田半藏有着相同面容的人。【第一部:极夜O网页链接)】




-


伦敦时间,早上七点,雾气弥漫。他和源氏在钟楼的废墟北边找到了他们所要寻找的人。岛田半藏坐在一块破碎的地毯上,犹如丹麦渡船般猩红的颜色洒在他裸露的肩膀,麦克雷皱了皱眉,他闻到一股腐败的血腥味。


 


算来那应该是他们第三次接触,第一次是无聊的自我介绍,第二次是靶场里偶然的问好,第三次则是这一次,半藏擦着他的弓箭,经历过爆炸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小撮,不过那并不能影响他相貌出色的脸孔。


 


弓箭手对于他们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


 


“哥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源氏没有给他先开口的机会,“我明白你在想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所谓赎罪的方式,你想死?很好,那你得先问过我。”


 


半藏沉默不语。麦克雷望着他们,有点来不及思索:“我觉得我应该回避一下。”


 


“不用了。” 弓箭手只是简单的扫了他一眼。“我很好,谢谢你们的及时支援。” 


 


他转而背身离去。


 


那一次的接触给杰西·麦克雷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当然多半时间他都只是在听源氏抱怨他兄长固执的个性、越发猖狂的自毁倾向。对此他没花费许多时间去记在心上,直到那个极夜来临,他看着半藏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杰西·麦克雷从未如此后悔过一件事,那就是,他早就该在他转身离去的下一秒拥抱他。


 


 


《永昼》


 


-


「第一件事,你所要知道的。


 


我将这本日记传承下来,坚持书写,如今它只剩下了最后几页。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我可能会搞混语法,甚至分不清Professor里有几个“f”,那么,看到了吗,你们这群混蛋们,我做到了,从一个屁股在椅子上待不过十秒的好战之徒进化成了现在这幅模样,戴着老花镜等待墨迹干透,桌边上标满了划满红色横线的日


 


与此同时,第二件事。」


 


 


CH.1


 


一扇门打开,再合上。囚徒抬起头,看着他信步走了进来,扔下一摞不薄不厚的报纸。



“早上好。”棕发的中年男人率先问好。

加布里埃尔·莱耶斯的身体从紧绷的状态里恢复,他张望四周的摄像头,注视它们像白色的陶瓷按钮一样微微旋转。他的学徒、旧友、宿敌——杰西·麦克雷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摊开报纸逐行阅读,就好像那属于旧时代的纸质媒介上还有什么能令人身心亢奋的消息。

“平安夜快乐,他们也应该给你的牢房里挂上点圣诞袜。”

“你可以把这些想法写在意见薄上,前提是他们真的有那个东西的话。”

一年即将到头,三百六十五天过得不算平安,也不算波荡。温斯顿在冬至之日以守望先锋全员的名义签署了Baldur协议,自此,世界范围内最为庞大的维和组织,也同那些群众自发的反/战团体一样全部归于瑞士政/府控制,他们拥有了更为完善的基地设施、更为充沛的人力,第一次智械战/争期间所遭受的诋毁被一一翻案,含屈而死的特工们得以正名,他们的名字都被刻在了同日奠基的日内瓦纪念碑上。

麦克雷弹了弹烟灰,他已经老了许多,或许该少抽点烟了。

“今天又有什么新闻?”

“教堂翻新,圣诞游行,大西洋边的防战固环线作为旅游景点保留下来,嗯……除此之外,让我看看,禅雅塔被英国女皇封了爵位,感谢它在人机和平领域作出的贡献,噢,守望先锋的成员们都到场了,你可以看看这张照片里莫里森剃了头的傻样。”

“不用看我也知道。”莱耶斯瞥了他一眼,“那么你呢,邀请函上没有写你的名字?”

“不了,我还有事要忙,战争虽然结束了,但士兵们的PTSD才刚刚发作呢。”他开了个玩笑,希望莱耶斯不会真的认为他也染上了这种心理疾病,“平安夜前我收到一封邮件,是驻芬兰分部人发过来的,他们说在永库尔松湖附近发现了濒危动物的踪迹,派我去把它们抓起来扔到濒危生物繁殖基地去。”

“我以为你快成为一个动物保育员了。”

“是濒危生物保育员。”麦克雷挺直身体,“战争结束后我们这些老兵总得有点事做,政府才不会白白赡养一群啥都不干的废物,那些老家伙没准也都盼着我们各个旧伤复发、一蹶不振。”他边说着,也一样望起了四个角落里的摄像头,上帝保佑他这些抱怨的话不会被某个小肚鸡肠的政客听到。

“好吧,环保使者。”莱耶斯这么称呼他,“这次他们派你去抓什么?”

“雪原狼,十多年前我还见过他们,在一片靠湖的雪地里,那时一只跛了脚的都能把我揍得落花流水。真是没想到它们也快灭绝了,更没想到我得再次去那冻死人不偿命的地方。”

牛仔抽完了第二根雪茄,瞳孔跟随着烟雾转动,莱耶斯接过他手中的报纸卷成圆筒状,压平再折叠,最终丢弃在桌角。

“我听说过那件事,你在一场雪崩里活了下来,但同时你失去了所有队友。”

“没想到你对这种事感兴趣。”

“当雪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认为自己是罪恶的。”莱耶斯想抽根烟,但牢房里可没这么好的待遇,“这很好理解,比如,当你的子弹射穿那些智械的中枢时,有想过这看似正义的一举一动会毁灭六千多个物种吗?很简单,你根本不会去想这些,因为正是战争塑造了你,士兵,而没有了那些,你便什么也不是了。”

麦克雷料到了对方会说些什么,这像是一种不可抗力,它会发生,也会结束,只不过过程是残酷的。他的记忆重又纠缠在雪里。天空昏暗,声音消弭。

“加油吧,莱耶斯。”他回过神来吐了个烟圈,还是选择对此不予理睬,“今天的会晤结束了,我不在的时候杰克和安吉拉会负责你的心理评估,你的刑期虽然是无限的,但保不准你花点时间去和你的老相好叙叙旧,他会念着旧情替你争取个监外执行。”

“免了。”最后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门开启,又再度合上,摄像头转了一圈后自动归位。


麦克雷忽略了他身体内侧一些不适的感觉,猜想着该是哪块旧伤未愈的组织又发起了炎,穿过一连串神经元传来扰人的疼痛。

如今是2059年12月24日,日历上并无标记的一天。这一天距第二次智械战争结束过去了一年零十八天,距大西洋防线全面沦陷过去了五年七十九天,距直布罗陀基地之中重新升起守望旗帜过去了九年一百零三天。

距赫尔辛基事件过去了整整十二年。


CH.2



飞机在平流层平缓的行驶。


 


长时间的书写引来了脊椎的抗议,他坚持着老套的方式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莉莉替他调亮照明灯,泡了杯咖啡,回复了几封邮件。麦克雷向来不愿意做这些,但智械秘书全面的照应了他的工作与生活,足以让懒惰的人类内省不疚。

“我们快抵达了,北14区,山脉编号是WD25218,天气晴,可见度良好,飞机会在十三分钟后着陆。”

几朵云被机翼打乱,麦克雷在微妙的失重感寻找平衡。莉莉一动不动的守在他身边,替他整理好笔记的纸页。

“我来过这。”他将手垫在脑后,简单的陈述,“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住的也没剩下多少了。”

“据我所知,人类的记忆会在20岁后随身体机能逐渐减退,这也像是一种事物衰弱的过程,从诞生到灭亡,不可阻挡。”

麦克雷不置可否:“所以这是属于人类的遗憾,在有限的寿命里做一些有限的事情,而你们不一样,你们拥有无限的机会去弥补过错。永生不是件好事,但也并非是坏事。”

“感谢您的教诲。”莉莉蓝色的眼珠里浮现了笑意。

他们降落在指令里的停机坪上,几位基地的人员送来保暖的皮袄。麦克雷为了适应环境开始绕圈慢跑,他环顾四周,被禁行区的标志吸引了视线。那是一只被锈蚀了的鹰爪,银边发黑,金属表皮上坑坑洼洼。

“你没看错,这里以前是黑爪的秘密基地。”一个工作人员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以为你们会建个崭新的来取代它。”

“告诉我你在开玩笑吧。”年轻的小伙子咧开嘴,“这里太冷了,除了那群好事生非的坏蛋们没人会来这里造房子,于是我们就只能物尽其用咯。”

要来禁行区门锁的密钥并不困难,毕竟杰西·麦克雷的名号早就从悬赏名单上挪到了守望先锋功勋榜的前列。他沿着密道的楼梯独自向下,手掌掠过发青的墙壁,扯开悬荡在门把手上的铰链。不出所料,地下的空间大部分被监牢与拷问室占据,就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的整齐排列,左边是监视间,右边是仓库,中间的位置留给了被困的俘虏,泥土和腐木的气息扑鼻而来。

通讯仪响了,他接了起来,顺势点了根烟。

“麦克雷特工,我们想知道你加入搜救队伍的具体时间,第一批小分队已经在五分钟前出动了,你可以加入第二批,或是第三批,它们会分别在中午与傍晚出动。”

麦克雷捏着烟,不做声的叹了口气。

“士兵,我们是去寻找濒临灭绝的动物,而不是声势浩大的去搞战斗突袭。你们动用的人力太多了,简直是在干扰搜救任务的执行。”他捏了捏眉心继续说道,“给我准备子弹和短刀,我会在深夜一个人行动。”

“我们有接到指令,不能给予特工任何足以致命的工具。”电话另一端传来犹犹豫豫的声音。

“那就一把麻醉枪,去他的指令,我只是希望在碰上什么天灾人祸前能有东西能一下了结我的生命,可没准备去碰那些动物的一根鬃毛。”

他叼着雪茄愤愤的说着,在对方回答之前掐断了通讯。

自2057年开始,冬境不再出现极夜,芬兰的日照时间因为某种原因在逐渐增加,天气学家猜想是源于人类对太阳系的过度开发,神秘主义派学者则臆测是另一种暂不为人所发现的力量在主导这一切,但不管是何种原因,像十二年前那持续数天没有阳光的日子,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您真的不需要别人随同吗?”

“你该知道我习惯了独来独往。”麦克雷系好鞋带,用言语抚慰着莉莉,“在搜救濒危动物这一块我的经验可不比这里的任何人少,三个星期前我才刚从科莫多岛上带回了那只食肉大蜥蜴,你知道的,就是你常常跑去喂食的那只。”

“哦,是的,她最喜欢吃水牛肉,可惜水牛也不是很多了。”智械若有所思的眼神与男人接触,她看见麦克雷低头穿上防冻靴,把接应员交给他的营救须知手册扔在一边。


 


“他们不会喜欢你这样的。”莉莉说出自己分析的结果。


 


“我生来便不是为了讨人喜欢。”牛仔拉好帽檐,侧过脸戴上手套。


 


一瞬间莉莉的感知中枢传来了异样的感觉,她记得有人这么称呼它——“对于凶兆的预感”,这不该发生在一个以理性为思想基础的智械身上,可她偏偏感受到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恐慌。


杰西·麦克雷,她觉得他不会简简单单的离去,更令她恐惧的是,她甚至觉得他可能永远不会再回到这里。


 


“等等!”她大声呼喊。


 


年近半百的老特工回过头,莉莉曾见过他无数种表情,愤怒的、绝望的、虚无的,没有任何一次是现在这样,平静里蕴含着庞大的震慑力,像一场死水微澜的前兆。


 


“怎么了,我的小百合?”麦克雷语气平稳。


 


“没,没什么。”她慌忙掩饰,眼看着他跨坐在雪地摩托上逐渐驶离。


 


 


CH.3


 


正是旅鸟迁徙的季节,夜晚还可以听到几只落单雪雁悲戚的高鼻音。鸟类,是唯一一种在经历第二次智械战争后尚未出现灭绝危机的物种,而由于它们的天敌几欲濒危,靠着食草为生的它们在某些地区泛滥成灾,吃着谷粒,随处扎窝,人们为了平衡生物链开始把它们也加入菜单,有幸品尝过几次的麦克雷只是觉得那如同嚼蜡般的触感实在是难以下咽。


 


他的行进轨迹看上去漫无目的,寂静的针叶林里只有雪地摩托改良后嗡嗡的引擎声。夜晚刚刚开始,至少有十个小时的时间供他去搜寻雪原狼的踪迹,然而麦克雷不准备这么做,可以说他从一开始就并没有为拯救动物而任劳任怨的打算,他扯下了衣襟上的定位器,把它粘在一只从黑爪的牢房里带出的老鼠身上,小家伙闪着黑不溜秋的眼睛,嗖的一下跑开。现在他终于变成了一个无拘无束的自由之人,叼着雪茄重新发动了坐骑,远处是一整块沟壑状的冰层。


 


好了。接下来————


 


厚压压的丛林变为模糊的黑影,麦克雷找到了一片湖泊,他在湖边停了下来。


 


「2059年12月24日 


 


每一年的这个日子我都会想起你,也仅仅只有这一天我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回想我们所共同度过的时间。


 


岛田先生,请容许我这么称呼你,十二年,你应该忘记了我的样子,就像我也忘记了你握住弓箭时微耸的肩胛骨,绷紧的肌肉,忘记了你始终拒人千里的眼神,我们重新变得陌生,互相见面时也一定少不了客套的问好,我还是会称呼你为“岛田先生”,而你则会喊我“麦克雷特工”,我们一向都能对彼此彬彬有礼,就好像十二年前的极夜没有存在过,我也并没有吻过你,那一场虚幻的梦一直都未曾发生。


 


我希望这未曾发生,我一直这么希望着,一直,一直。半藏。


 


十二年前,我拒绝去参加你的葬礼,这之后的时间里我也从未为你的墓碑献上一束花,太多事情发生了,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年前齐格勒医师诊断出我不健康的心理问题,我也懒得管那些医学名词是怎样一个个的套在了我的头上。我开始退化成以前的那个我,多多少少还遗传了加布里埃尔·莱耶斯那糟糕的品行,拷问俘虏,遗弃人质,维和者的子弹射穿了许多人的脑袋,有好人,坏人,也有那些和我一样站在好人的边缘,糟糕的一团乱的人,我开始思考齐格勒问我的问题,杰西,离开了战争,你还余留下什么?我想每个战士都为同样的问题困扰过,但至少他们的心中都有答案,而我想了很久,意识到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世界的战争结束后,我还在上演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战争,脑内的枪火难以停歇,它们鼓噪着的声音震聋了我的耳膜,让我难以入睡。现在我站在你我都曾熟悉的湖泊边,脚踩着脏兮兮的雪。那座木屋不见了,大概也是被雪崩摧毁的干净利落,耳边没有狼嚎,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周遭的一切都那么死气沉沉,暗示着我应该把维和者里剩下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这是每个孤胆枪侠最后的命运。


 


你的,杰西·麦克雷」


 


纸是很脆弱的东西,跟随着枪手经历了子弹硝烟的它亦是如此。麦克雷为了保护这本日记,为它细心装帧了柔软的羊皮,他打开它,重新去审阅上方简短明快的字迹,很可惜中部几个边缘锐利的空洞证明了他并没有保护妥当——两年前他在国王大道上中了埋伏的流弹,连同随身携带的它一起被尖锐的弹片损坏,之后他便极少会携带它出战,尽管在大多数人眼中,它只是一本再为普通不过的笔记本而已。


 


“我们终于又回到了这里。”又一声鸟鸣响起,他的声音在雪雁高亢的音调里慢慢沉落。


 


身后传来积雪踏碎的响动,他回过头,意外的瞧见一只眼睛碧绿的雪原狼正在用舌尖卷去脚边的雪块。


 


雪原狼。那正是他要寻找的生物。麦克雷才想到这或许是自己时隔十二年再一次见到雪原狼的身影,前肢交叉直立,由下而上,鬃毛的顶端是雪一样的冷白,动物冷静的凝视着它,幽幽的瞳孔里没有任何侵略性。


 


“你的出现是来制止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吗?”麦克雷与它对视,他看着孤狼,就像注视着自己,但动物比他平静的多,它无声无息的来临就好像要来拯救杰西·麦克雷的劫难。


 


“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小家伙,这把枪里放了一发子弹,我会连开三枪,如果我没有死,那便是你赢了。”


 


事实上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赌局,因为对一名神枪手来说,他仅仅通过掌心里枪械的重量便能得知弹匣的实或空,目标的生或死,他不曾给敌人留下机会,又怎会给自己死里逃生的可能。


 


第一次是个空弹,扳机弹回原位。第二次同样如此,他的脑袋没有开花。第三次。他感觉到了,手指按下扳机时更为粘滞的压力,杰西·麦克雷的生命到此为止,他听见耳畔死亡的低语,不管生前活得如何,受人敬仰,还是臭名昭著,仅仅一颗子弹就可以使那些灰飞烟灭。他用最简单的方式寻得了解脱,并且由衷的希望为他书写墓志铭的人可以刻上一整节雪莱的诗句,咏诵坟墓那边隐藏的一切都在,只除了他沉入湖泊的尸体。


 


若说完全没有意料到的一点,便是面前的雪原狼猝不及防的一声嗥叫,狠厉绵长,异常凶猛,它的声音打断了麦克雷的动作,枪手感到喉咙一阵发紧,受低温影响的舌头有点发麻,他抬眼望去,以为会看到如期而至的庞大狼群,但他错了,他瞧见一个装束奇怪的人迎面走来。


 


“冰雪圣地不得有外人的鲜血带来任何污秽。”


 


达哈那,十分钟后麦克雷会得知他的名字源于梵语里的财富之义,他皮肤黝黑,身形健硕,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绑成一束,缠绕上金色的棱带,他靠近麦克雷时,那只雪原狼踱了几步,悠然立在他的身侧。


 


“德瓦告诉我你意欲用你的鲜血污染永库尔松,我前来阻止你要做的一切。”他继续说着,用的是芬兰语。


 


“你拦不住我。”麦克雷冷然应对,“十二年,当我终于有勇气回到这里时,这里的所有事物就决定好了我选择的结局。”


 


“你可以换个地方。”


 


“这片湖泊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对我们来说也意义非凡。”


 


“你们?”麦克雷扫了眼被称作德瓦的雪原狼,理所当然的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指的是它。


 


“不,不是的,不是我和德瓦,德瓦是只狼,他并不会说话。”男人摇了摇头。


 


“无意冒犯,但是不管是谁,你们都阻止不了我。”麦克雷只是觉得自己的运气大概是全部用尽了,他可以成功躲过日内瓦的基地爆炸,躲过几年后大西洋防线的自杀性袭击,他甚至在有生之年从一场雪崩中得以存活,却无法给自己找一块干干净净没人打扰的墓地。


 


“我可以阻止你。”


 


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迫使他不耐烦的转过头。


 


枪手被一抹冰冷的银色刺痛了视线,他注意到那颜色来自被打磨的锃亮的箭羽,接着是一张脸,厚重的狼皮袄遮住了下半部分,还有一部分暴露在外,纯白的装束衬出了他如炬的目光以及笔挺的鼻梁。


 


那张脸带来的所有回忆和创世纪初的大洪水一样,浩浩荡荡,震耳欲聋,他的胸腔因此产生难以忽视的膨胀疼痛。麦克雷尝试张口呼喊,一根箭矢射入了脚尖前的雪地,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下一次我不会再射偏。”那个人语言坚定。他衣着雪白,连头发都一样如此,像一座纯白的石膏像,“达哈那,没收他的所有武器,把他带回村庄,祭祀之后再让他离开。”


 


“这是绑架,我没有赋予你们这么做的权利。”


 


“是短时间里剥夺你的人身自由。”白狼。麦克雷暂且这么称呼他,他悠悠收起弓箭,目光直视前方“我们不会伤害你。”


 


“真是谢天谢地,光天化日之下我被绑架了,你们竟然还当作是好客之道?”


 


“我可以揍他吗?”达哈那问道。


 


“不,但你可以堵住他的嘴。”


 


在被一团乱糟糟的布块塞住喉咙之前,麦克雷扭动着身体,终于拼劲力气把憋在心里的名字大声吼了出来。


 


“半藏!!岛田半藏!!”他提高了音量去盖过呼啸的风声。


 


听到他话语的白狼回过头,他端详着麦克雷的脸庞,忽略了后者焦灼的呼吸。


 


“半藏?”他跟随着麦克雷的语调生硬的复述了一遍,嗫嚅着那个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名字,“那是谁?”


 


 


CH.4


 


他的神智恍惚,脚踩的重力忽大忽小。反应过来时,麦克雷发现他正与另外两个人坐在由雪原狼拖拽的雪橇上,翻跃一座小山坡。


 


达哈那与白狼口中所说的村庄藏匿在人们难以察觉的腹地,四面环绕着威登山脉的险峰。麦克雷经历过雪崩,明白它的可怕之处,思考再三后忍不住开口质问他们是否知道这片村庄地理位置的危险性。


 


“我们不会担心这件事。”达哈那回答了他,“雪崩从未在这里发生过,因为整个村庄都被山神所庇佑着。”


 


“得了,那只是因为你们的运气好而已。”麦克雷缓过神来,象征性的摆摆手。德瓦与另外两头雪原狼咬着牵引绳,留下一串小巧的脚印。他们没有堵上他的嘴,大概是觉得这个枪手比想象的有趣一些。


 


白狼似乎不在意路程的颠簸,他盘着腿正坐,木质的弓箭被摆在膝盖上,吸引了麦克雷的目光。


 


“你也使用弓箭?”


 


“为什么要说‘也’?”


 


枪手的语调下沉:“也许是因为我认识的一个人,他也很擅长使用这种武器,真正的箭无虚发。”


 


“是吗,那有机会我不介意和他比试一下。”他傲然回应。


 


他们像是一个人,外貌、性格、乃至说话的语气。麦克雷心想,恋人之死,爱恋的亡故,潜意识里他否定着自己的观念。不,他不会是他,我不能把对逝者的哀思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这对他们都不公平。


 


“你不会乐意同他说话的,整个村庄里也只有我和他比较处得来。”达哈那蜷起脚坐到麦克雷的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五年前我们在镜湖前找到了他,那时他快死了,如果不是祭祀日即将靠近,那几位长老也不会下令救他。”


 


“五年前?”麦克雷问。


 


“对,那一天也许是威登山脉所经历的最后一个极夜,我印象很深,他就那么躺在那里,全身上下被白色的毛发包裹,我差点以为那是一匹狼。”他露出淳朴的笑容,“那就是我们后来给他的称呼,Susi,很简陋,他也完全不在乎。”


 


Susi是芬兰语中“狼”的意思,麦克雷的词汇量不算丰富,但好歹从年轻人的话语里猜到了这一点。不过,更令他关注的是前面那句话——五年前。这是个微妙的时间点,恰好是大西洋防线全面崩溃的一年,那一年的海平面上漂满尸体,人类的、智械的,成为了食肉海鸥的藏宝地。


 


“五年…………那便不是他了。”他看向达哈那,下定一个结论,“谢谢你,伙计,这算是半个好消息。”


 


“好消息?为了什么?”


 


“为了我可以继续毫无顾忌的等你们祭祀后去湖泊边了结我的生命。”麦克雷似乎只是在讨论关乎天气好坏之类的小事,“我也不想跑这么远的,可那块地方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希望自己葬身的地方可以具有纪念意义一点。”


 


“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想法?一个身手矫健,四肢健全的男人,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是疾病、变故,还是负面思想主宰了你的精神世界?虽然祭祀结束后我将无法阻止你,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它,每个人都有重视生死的义务。”


 


麦克雷不说话了,他沉默的时候便是坚硬如铁的磐石。那些嘈杂的声响又咆哮起来,子弹穿过血肉,脚掌踩下的地雷线,含硝的土地皲裂开来。海战时他们动用了沃斯卡娅的机甲,于是整片海域上只剩下金属之间实打实的碰撞,尖锐的刮擦盖过了海风的怒吼,那些声音一直残留在他的大脑皮层里,成为一种战争导致的后遗症。


 


“我听见了太多喧闹的声音。”达哈那差点以为这个固执的枪手不会再同他对话了,可他看见麦克雷张开嘴,缓缓倾述,“枪声、爆炸声、呼救声、警报钟的长鸣声、倒计时的滴答声……太多了,每一个都装在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比了个拿枪的手势,“现在你也许能明白我作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了。”


 


达哈那摇头:“你只是产生了幻听,还有无数种可以拯救你的方式,但死亡是任何一种方式都拯救不回的。”


 


“我知道,我曾目睹我最爱的人死在我的眼前,所以我理解那种感觉。故事就只能说到这里了,我的新朋友,如果你还想听更多的,我建议我们找个温暖点的地方。”麦克雷找了个理由及时截断了这个话题。关于冰雪与极夜的回忆随着艾宾浩斯曲线所剩无几,他没准备去把它回想出来。


 


“还有两公里左右就会抵达村庄。”Susi打破三人之间的沉默,全身雪白的白狼正回过头凝视麦克雷,仿佛要从他的脸上找出金子来,“这就是你选择死亡的理由?”


 


“我不知道你竟然一直在偷听我们的谈话。”


 


“Susi的听觉很敏锐,你怪不得他。”一旁的达哈那耸耸肩。


 


麦克雷眼看着他走到自己的眼前,紧随而来的身高差让他不免有些恍惚,他看见白狼摘下狼头套,露出苍白的脸颊和颧骨上方幽黄的漆纹。太像了,太像了,他思索着,闭起眼勾勒起另一个人面部的轮廓。睁开眼,那亲笔画下的脸庞与面前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你不是他。麦克雷用无法察觉的幅度摇着头,你不可能是他。


 


“你为什么一直在看着我?”


 


“你为什么也一直在看着我?”


 


他们对站着直视对方,谁都不肯认输。


 


“好了,你们谁都不能再盯着对方看。”达哈那叹了口气把他们拉开,麦克雷注意到白狼往后退了一步,拽住了男人肌肉坚硬的手臂,但他狠厉的眼神却仿佛在对麦克雷说“我绝对不会漏过你的一举一动。”


 


“放心,我还算是个好人,不会打扰到你们所谓的祭祀,虽然我还是觉得那听上去有些蠢。”他伸出手臂摆出了投降的姿势,手肘顶了顶左侧的达哈那,“喂,管好你的小野狼,我不喜欢他没来由的乱咬人。”


 


达哈那瞬间红了脸:“别乱说话!”


 


没有漏过这一幕的麦克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年轻人大抵都是如此,对于心仪的对象,哪怕稍稍一句暧昧的话语也能让他面红耳赤。


 


“噢~我想我知道了你的秘密,达哈那,放心,我会替你保守好它的,小子,好好加油。”一旦掌握了恶趣味的精髓,麦克雷就忍不住想多调侃几句。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达哈那握紧拳头,脸颊通红。Susi不情不愿的瞥了他一眼,他完全没猜透麦克雷所指的“秘密”是什么,便把质问的目光投向原地打转的同伴。


 


没什么。达哈那支支吾吾。


 


噢,甜心,你很快就会知道的。牛仔玩兴又起,顽皮的朝白狼挑了挑眉。


 


 


CH.5


 


「2059年12月25日 


 


我见到了一个很像你的人,奇怪的是,我希望那是你,但更希望那不是你,是不是战争带给我的恐惧已经让我害怕再经历一次失去你的过程?你看上去是那么坚韧,却又出乎意料的脆弱,我恐惧着,害怕漫天风雪可以掩埋你的躯体,害怕寒风会吹冷你的四肢,我从不惧怕死亡,可我却如此害怕它降临在你的身上。


 


尽管那已经发生了,尽管已经整整过去了十二年。我还是无法克制的害怕着。」


 


夜色不曾消退,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在写什么?”达哈那友善的向他问好。将他带回村庄后,好客的村民给他安排了住所,有暖壶、油灯、染桌布、几支像模像样的钢笔。听闻杰西·麦克雷是个自尽未果的人,他们甚至恳求年事已高的长老对他耐心劝解,不厌其烦的告诫他生命的可贵。


 


年轻人,死亡不是你的特权。


 


谁知道呢?我一只手握着别人的命,一只手拎着自己的。


 


“日记,记录我生命的最后几天。”麦克雷合上笔记,“你的小狼崽又跑哪里去觅食了,真难得,他没有绕着你打转。”


 


“如果你说的是德瓦的话,他和铁匠去运货了,如果你说的是Susi,那我负责任的告诉你,你胆敢再加上那个定语我便会把你绑在凳子上。”男人气势汹汹的说,可惜他的话语对麦克雷造不出太大的威慑力,后者仰身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屋顶的长条影子。


 


几分钟后,消气的达哈那坐在他身旁,为他递来一块烤熟的肉,盯着麦克雷的下巴,“Susi和几个村民一起去捕猎了,最近几年动物们变得很少出没,狼、雪貂、白斑鹿,捕猎的周期变得很长,但收获却越来越少,我想这与外界的动乱有关。”


 


是战争,亘古不变的话题,人类与智械的战争打破了生态平衡,轮到施暴者来品尝过错酿造的果实。


 


“一旦有一个人觉得地球是取之不尽的,他的想法就会感染更多人,直到这块土地再也无法容纳下他们。”麦克雷说,“但失去了一个地球,他们还可以想法设法去别的地方,那些动乱也永远不会停止,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被疯子毁掉。”


 


“这是你的另一个理由?”达哈那沉静的询问,“不够,麦克雷,我想说,你只是在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罢了。”


 


“你根本就不明白。”


 


“也许是你不明白,连地球都在死撑,而你却连活下去都做不到,你只不过还是幼稚的把死亡当成是一件光荣的事。”


 


达哈那攥紧拳头又松开,他叹了口气,推开房门去为狼崽准备饲料。麦克雷一个人仰躺在原处,睁大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


 


「这里的日照时间比十二年前长了太多,白昼与夜晚完全等分了二十四小时,我能看到雪在融化,一层一层的剥落,接着水雾又冻结成冰晶摔在地上,结成厚厚的冰砖。很遗憾十二年前的我们没有机会去观看这个景象,那时天太黑,我背着你向前行走,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愿望——我希望我们都可以活下去,活到天亮的时刻,活到我们两人垂垂老矣。比如此刻,你还可以在我身边替我捂住耳朵,遮掉那些烦人的噪音,你可以用你带着沙哑的嗓音轻轻告诉我,不用怕,杰西,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始终都拥有我。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幻想着这样的场景,那支撑了我度过了许多艰难的日子,但现在,半藏,亲爱的,我想我无法记起你的声音了。


 


你的,杰西·麦克雷」


 


油灯突然的熄灭通常都不是好兆头,达哈那闯进房门时带来的冷风吹的他鼻尖生疼,黝黑的年轻人撞开房门,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用力拽住麦克雷的肩膀。


 


“醒醒,麦克雷,醒醒。”颤抖的声线似乎暴露了一些事,麦克雷睁开眼睛,正对上他慌张的面容。


 


“西边发生了雪崩,他们亲眼看见的,我们的捕猎队恰好在那附近。”


 


“冷静点。”麦克雷按住他抖动不停的手背,“Susi也在那里?”


 


“他在……他在那里,我得去找他,我们人手不够,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麦克雷和达哈那很快便动身出发,他们分别朝不同的路线行进,临走前达哈那把德瓦交给了他,叮嘱雪原狼必须保护他的安全。德瓦嚎了一声,拽动着雪橇飞快的向前奔跑,麦克雷压低帽檐遮挡气流,他的披风为他抵御了一部分寒冷。


 


“左边,伙计。”话音刚落,德瓦便转了方向。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该往左边走,后来回想起来,那就像是一种命运的牵引。


 


雪崩的残骸在黑夜中展现出模糊的形状,突兀的树桩,断裂的冰柱,麦克雷命令德瓦绕过那些,路程到后半段变得极为狭窄,他不得不从雪橇上下来,与雪原狼一前一后的拨开路障前行。这个场景极为熟悉,令他不免想到了那个极夜,他,还有阿尔忒弥斯,他们是雪地里仅剩的两个猎物,而捕捉他们的猎手,则是这白茫茫的冰天雪地。


 


Susi是被德瓦先发现的,当雪原狼突然冲刺上前时麦克雷察觉到他们所寻找的人就在前方。他被压在一桩断裂的橡木下方,胸膛以下的位置都被埋进了雪里,只露出了一张脸。麦克雷庆幸的发现他仍在微弱的呼吸,鼻翼的律动带着难以察觉的痛苦,头发散乱在身下,和白雪融为一体。


 


“别动。”麦克雷命令道,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移动橡木并不会引来小型的雪崩,便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搬动它。


 


“是你。”Susi清醒后,对天灾所感到的后怕令他蜷缩起来,他望着麦克雷,眼神脆弱。


 


“达哈那发现你没有按时回来,猜测你一定是碰上了不好的事。”麦克雷说,“他很在乎你的安危,如果不是他你可能会死在这里。”


 


Susi偏过头,他正在承受肌肉拉伤的疼痛。


 


“你还能走吗?”麦克雷问。


 


“我想……并不能。”白狼微弱的摇摇头,他指着自己的右腿,那里被一截断木横向贯穿,“我想要抓住那块岩石,但它突然扎了进来,太疼了,我便放开了手。”


 


所以他被雪流冲到了这里,而不是在达哈那前去寻找的西侧山脊上,麦克雷皱起了眉,他觉得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却又不得不接受命运诡异的走向。


 


“你的伤口不要紧吗?”


 


“它们没事……”Susi欲言又止,他伸出手扯开了膝盖处的布料,让麦克雷得以看见他受伤的位置。伤口虽然存在,但却没有一丝血迹溢出,一根断木靠着雪崩的冲击力所摧毁的并非是白狼脆弱的血肉之躯,而是他金属的义肢。


 


“你的腿……?”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他重又将布料覆盖住银色的金属,“它们虽然也会疼痛,却不会影响到我身体别的机能。我问过达哈,他对此并不知情。”


 


麦克雷将他的手臂搭住自己的肩膀,费了点劲把白狼搀扶到雪橇上。他们第一次有了肢体上的触碰,而那双置身事外的双眸只是平淡的扫了他一眼。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是吗,也许是冷的。”麦克雷绕着走了一圈,他检查了挂在雪橇正前方的油灯,“看来你们的山神这回偷懒了,没有保佑你们平安往返,而你算是运气比较好的那个,只不过损坏了一个义肢。”


 


他走到Susi跟前,将绳套挽在他的手背上:“你和德瓦先回去,我还得去察看下周围的情况,路上要小心滑坡。”


 


“你不一起?”白狼问道,“天太黑了,你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


 


“那带上你又能做什么,没有你我显然能更轻松的行动,没准还能多救回几个轻信山神保佑的蠢蛋。”


 


他们脚边的雪块松动了一下,窸窸窣窣的沿着斜坡滚了下去。麦克雷烦闷的想抽根烟,但他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记起自己在十二年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啧,旧习难改。


 


“我不觉得你的理由能说服我,牛仔。”他听见另一个人开口,“你脸上的表情和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一样,空无一物,你是准备离开这里去寻死,去了结你的生命。”


 


一股冻雪的味道和灯芯烧灼的气息混合成一团,和沉默一起发酵。


 


麦克雷蹲下身,两手撑在雪橇的边缘,哐啷一响。


 


“你又懂些什么?”他明显怒意难消,“你和那个达哈究竟是什么毛病,从见面起就干涉遍我的决定,给我找千百万个理由让我留在这操蛋的、一塌糊涂的世界上?你们生活在与世隔绝的雪山里又能明白些什么?每天晚上那种利器切割头皮的声音,子弹打到胸腔里的闷响,咀嚼食物前先要测试一下自己紊乱的下颚关节,你他妈又怎么会知道我昼夜颠倒的作息,还有那乱七八糟的生活?你他妈凭什么认为那一点可悲的怜悯和善良就能拯救我??!”


 


他是正确的,他一直都是正确的。曾经的战争里每一个都以光荣的名号自诩,而只有杰西·麦克雷一个人清楚的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名英雄。英雄,那又能代表什么?他们杀过的人远远超过所拯救的人,难道举着枪标彰是正义的一方就一定是正义的化身?


 


白狼自己拔出腿部断木的时候,麦克雷意识到生理疼痛还是令他大幅度的颤抖。他缓了很久,直到习惯了雪地里别样的安静,德瓦甩着尾巴拍打雪花,轻轻的簌响差点盖过他的声音。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我的故事。”Susi对他说,不像是一种询问的语气,麦克雷则看着他身后遥远的冰川,它们像巨人一样矗立,审视着天堂与地狱两极。


 


“我没有名字,没有出身,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我的记忆从五年前来到这座村庄时开始,之前的那些都是一片空白,人生被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


 


他继续说着,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油灯:“五年前,他们在永库尔松湖旁救下了我,给了我名字,教会我如何生存。五年后,我又在同样的地方发现了你,而从见到你开始,我便隐隐觉得我能从你的身上知道些什么。”


 


“你和我并不认识。”


 


“没错,我的脑海里并没有储存有任何你的记忆,杰西·麦克雷,但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也许你的生命对你自己来说无足轻重,但对别人来说,它并非毫无意义。现在,如果你要离开,我也无法拦住你。”Susi拴紧绳索,抚摸德瓦头顶的鬃毛,“但达哈那把你当作朋友,他一定会很伤心。”


 


雪地反射的月光打在白狼的颧骨,留下一道阴影,麦克雷自上而下俯视他的脸。过了几秒后,他伸手掸了下披风的雪,慢慢坦承道,“我改变主意了。我对你的故事很有兴趣,想找个机会听完它。”他说道,叉开腿大咧咧的坐在白狼的后方,“另外,为我刚才的出言不逊向你道歉,嗯,你明白的,有时候歇斯底里的人很难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白狼没有回答,麦克雷厚脸皮的把他的沉默不语当做是接受道歉的方式。仔细朝远处看的话,会发现山谷北面升起明亮的火堆,村民从漫天雪白中找回了失踪的捕猎队,牵着马匹,让牲畜们驮着所剩无几的干粮,冻的浑身僵硬的人们正裹着毯子窝在火焰边取暖。


 


他们一齐坐上雪橇。回程中,他讨来了另一个人腰部悬挂的酒壶,用雪水酿的酒液倒是前所未有的新奇,让他大为赞赏了好一会。


 


“Susi,快速抢答,记不起和忘不掉,哪个更让人痛苦些?”酒一入肚,他变得话多起来。


 


“我不知道。”白狼回答了他,那看上去像是他下了个重大的抉择,“也许有一天我能想起以前的事,清楚我的来历,重新做回另一个人,但对我来说,记起来就一定会是件好事吗。”


 


他的语句听上去颇为落寞,那人生的两条道路就那么一前一后的摆在他面前,回头看,朝前走,没有一种是能不留遗憾的。有时麦克雷真希望自己能有洒脱利落的精神,干脆的挑选好前进的方向义无反顾的行走,不用去管回忆又在哪里作祟,把他搅得彻彻底底一团糟。


 


“你酿的酒不错,不过有空你还是应该尝尝我带来的威士忌。”他喝光了最后一丁点,把空瓶丢给对方。


 


“不出所料,你果真品味差劲。”


 


Susi轻描淡写的评论,他注意到麦克雷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又慢慢的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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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0


 


「这是最后一页了。



难以想象我竟然真的坚持下来,支撑到这里。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包括十二年来我经历了什么,你能想象到的那些战火纷争、物是人非,还有一些有关我私人的琐事。首先,我成为了一名上士,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你也许不知道的是——当你身负耀眼的军衔,路上所有的漂亮姑娘都会忍不住向你多瞥几眼。她们会围着你,让你讲述精湛枪法的由来、从怎样的险境里虎口脱险,她们还会将你的模样与那些花花绿绿的宣传手册上的照片一一对号,并且颇为不礼貌的问你为何老了许多。


 


我说,姑娘们,人都是会衰老的。现在你如花美眷,不出几年便会为了各种烦心事而焦头烂额。衰老与死亡是我们的必经之路。然而她们听完后,仍旧笑的灿烂,那副模样让我想起了心态永远向上的宋哈娜中士,很长一段时间,当我们因为许多原因意志消沉时,她的笑容与话语都是一针永不失效的强心剂。



不得不提的是,我谈了两段恋爱,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



它们持续的时间都很短,几乎都没超过一个月。珍妮弗厌恶我的若即若离,接下一个电话就跑开的坏习惯。尼尔,哦,尼尔现在仍是我的好哥们,只不过他似乎总喜欢以调侃我为乐趣,曾朝着许多人说过我的睡姿好像一只抱脸虫。一般这时候我会邀请他去进行飞镖比赛,在喝彩声中让他输得片甲不留。你看,我想这就是我恋情失败的第一个原因,我在每一段关系里都掌握主导、争强好胜,毫无身为恋人的自觉性,也难怪莫里森发誓绝不再过问我的情感生活,安吉拉则表示很乐意看到我抱着酒瓶孤独终老。



第二个原因,我想你知道。



半藏,我们相处的时间那么短,但我觉得你仿佛可以知道我的一切想法,在你身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吸引着我,让我不断向你袒露我自己。我时常会想,soulmate,这个单词也许就能代表我眼中的你,精神伴侣,灵魂的依靠。我发誓我仅用一个极夜就爱上了你,期望余生与你共度,只是你离开的太突然,几乎让我措手不及。



可我仍然爱你。
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三天,十万五千个小时。
我爱你,胜过一切。
我爱你,也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

                                                  永远只为你的,杰西·麦克雷」


岛田半藏合上日记。

直布罗陀的天空是淡红色的,海水在下,云层在上,守望先锋曾经的大本营变成了博物馆,一年四季都不断有人造访。他的手指扒着窗檐,透过玻璃看熙熙攘攘的人群,源氏找到了他,大概是没料到他的兄长会在这里。机械忍者好奇的张望了一会儿,将半藏从屋子里拉到门外。

你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他说,见见你的新朋友什么的。不,也许说是老朋友更恰当点。

安吉拉,卢西奥,莫里森……半藏掰着手指一一细数,他倒是见了许多“老朋友”,无一例外都对他的归队表示了极大的欣慰,只不过莫里森还是一本正经的告诉他,这里可不再有什么守望先锋,法外者们都向大局势作出了妥协,瞧,没有硝烟,没有战争,岛田特工,欢迎回家。

半藏听到这,弯起嘴角笑了笑。还在特工监视中服刑的艾米莉喷出一口咖啡,她表示从未看过弓箭手如此温柔的笑容。

同样处于服刑期的还有加布里埃尔·莱耶斯,因为他本身的危险性,监视者们将他关在了特殊的牢房,使用新物质射线提防着他细胞的分化。这位在暗影守望历程里赫赫有名的前任指挥官见到了岛田半藏,表情没有多过惊讶,他正有节奏的敲击桌面,大口咽下咸面包。

没想到你还活着。他咀嚼着食物,你究竟从死神手里逃走了多少次?amigo,你令我感到意外,似乎每一次你都能全身而退。

也许那是因为我还没有遇见真正的死神。半藏回答。较之五年前,他和莱耶斯对换了个位置,这一次他成为了审讯者。

有个问题我想知道答案。五年前,他们派了你来消灭失败的实验体,可你并没有对我动手,那一刻你在想些什么。

那是因为我不希望余生的梦靥里出现你的脸,又或者是那个混小子的脸。

哦,那你失败了。半藏踱步,摄像头跟着他转了一周,接下来我会经常来打扰你,阴魂不散,对,那说的就是我。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坏心眼,但偶尔看着别人被玩弄后恼羞成怒的表情还是令他愉悦了好一会儿。

安吉拉的诊所充满阳光,她悉心种植的向阳花开了一大片,事与愿违的是它们总是背着太阳生长,和名字一点也不相符。


 


她依旧担任着为士兵心理诊疗的职责,尤其是针对遭受过创伤的前特工们。最初的几星期,半藏每周要接受三次强制治疗,后来他的状况有所好转,安吉拉便稍微放松了些。女医师建议他该多出去走走,多沐浴阳光,至少不要每天缩在房间里,随之,她也在半劝诫半强迫的在减少半藏药物里安眠成分的剂量——那是一个难熬的过程。入睡对于被剥夺药物依赖的岛田半藏来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他总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想法,家族、赎罪、审讯、改造,想象中的双腿酸胀难忍,他不得不蜷缩起来,无意义的抚摸金属的膝盖骨。事情从三个半月后才开始有了转机,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安静入眠,梦境安详。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安吉拉,她笑着说,你并非是走出了那些阴影,半藏,你是克服了它。



接着,她又板下脸,装作很严肃的模样。多出去晒晒太阳,见见你的朋友们,要不然你的脸上就要长霉了。

她说的话倒是与他那多管闲事的弟弟如出一辙。

于是半藏才来到这里。


 


一座银光煜煜,高耸入云的纪念碑,二十三米的高度放在哪儿都稀奇无比,它的碑座建成了壁垒的模样,四周闭合,外围是一圈湛蓝的海水。

大西洋防线,人类领地的第一道支柱,它倒塌的那一天震耳欲聋的轰鸣传遍了五块大陆。之后,沃斯卡亚的机甲踏入海中,第一批冲往前线的士兵们做到了视死如归,他们葬于大海,每个人的遗体都未能找回。

杰西·麦克雷。第三十八行倒数第五个。半藏用手数着位置,视线在那个名字上方逗留了一会。

“同名同姓,很少见哈?”声音从后方传来,一双手环绕住他的身体,“想听听事情的真相吗,岛田先生?其实纪念碑上的那个人就是我,而现在的我是个鬼魂,特地来向你讨要些我没能带到地狱里去的东西。”

“洗耳恭听。”

“第一,那个日记本,我在上面写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提议无效,并且我已经把所有内容都过目了一遍。”半藏挑眉,“说说你的第二个想法。”

“第二,我的雪茄盒。地狱里可不禁烟。”

“你可以拿走它,前提是你找的到它在哪。”

“拜托,它就藏在你的箭囊里,所有好东西你都喜欢往那放。”杰西·麦克雷抓过他的手腕,看着弓箭手趾高气昂的神情。仔细算算,他们很快年近半百,头发白了一片,皱纹悄然席卷,可他眼中的岛田半藏,一如既往的傲慢、不服输,无论是彼此错失的十二年,还是现在的每分每秒,都依旧能令他心动。

“第三件是这个。”麦克雷亲吻他的手背,“我的天使,你都愿意为我降临人世了,那么再陪我去趟地狱也应该无所谓吧?我可不想再一个大意把你给落下了。”

“有趣。只是甜言蜜语说太多可没什么用处。”

竖起耳朵,你或许能听见岛田半藏轻微的冷哼声,不过,这都没后面那一句话来得鼓舞人心。

“不过我乐意奉陪。”



尾声


 


雪山就在他的正前方,湖泊透的发亮,而他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回头。


 


麦克雷发誓,他不会回头。


 


德瓦四肢踏雪,跑的飞快,它拦在他的前方,急促的甩着尾巴。


 


嘿,你又在做什么呢,兄弟。麦克雷蹲下来,苦笑着揉揉它的毛发,他险先都快忘记自己有任务在身,目标则是他眼前这个皮毛胜雪的动物。但德瓦……枪手否定的摇摇头,德瓦可是个可爱的家伙,他一点也不想把它关进笼子里。


 


是看到我要走,特地跑上来跟我道个别的吗?他说,那一路上你可没少跑,乖孩子,不然你也不会累的直喘气。


 


雪原狼晃晃脑袋,样子似懂非懂。


 


我得走了,离开这儿。


别傻站在原地晃尾巴,你可是只狼,别跟个宠物犬一样撒娇。


 


麦克雷在雪地里捻灭烟头——他雪茄盒里的最后一根,寒冷的气候里他习惯用烟草来驱寒。德瓦钻进怀里,变本加厉的用嘴拱着他穿的厚皮袄,东闻西嗅了一会儿,紧紧粘着他,看来还是不舍得他走。


 


“我会回来看你的,小家伙。”他摸摸狼的脑袋,“好好听主人们的话,他们都是好人。”


 


永远不会回头。


 


最后,脑内响起的还是同样的声音,麦克雷看进德瓦碧绿色的眼睛,他瞧见了自己的脸,疲惫、愁苦,一把乱糟糟的胡子遮盖了他的下半张脸。上次他这么狼狈是在2056年的第一战里,墨尔本突然的空袭让他差点把命搭了进去,但现在,这些有关战争的事情也变成了饭后谈资,选择性的遗忘过去是人类的本能。


 


就和他一样,如果十二年忘不了,那便再多花些时间,下一个十二年、下下一个十二年……总有一天他会进入遗忘的过程,把刻骨铭心的画面慢慢擦除,届时他会自己动手,撕下画布,剔除过期的胶痕,他会这么做的。


 


因为他永远不会回头。


 


杰西·麦克雷,参过军,打过仗,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上过悬赏名单,也有着一大摞战功勋章。2059年的第一个极昼,他像一堵扎根结实的石灰墙一样屹立在雪里,一动未动,身后的奔跑声卷起了无数的雪片,全部刮到了他的脚边。


 


杰西,杰西。他没有回头,但那个人冲上前来,从后面狠狠抱住了他。他重复着他的名字,声音被揉在彼此挤压的身躯里。


 


杰西。杰西。


别离开我。


 


恍惚就在此时,麦克雷察觉到他以为无处容身的世界为他空出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小的可怜,但它一直都在那,就摆在他的眼前,咫尺之余而已。


 


“你不该来的。”他说,“有那么多你可以去的地方,你唯独不该来到我这里。”


 


“我哪都不会去。”


 


“你会后悔的。”


 


“那也与你无关。”


 


他从来都不是Susi,不是白狼,对于麦克雷来说他只是岛田半藏一个人,在十二年前的极夜里他义无反顾爱上的那个人。


 


整整十二年。


“我对自己发誓永远不会回头,但我也发誓,如果是你追了上来,我会死死抱住你,永远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到死为止,岛田半藏,到死你都别想丢下我。”


 


四千三百八十三天。


我爱你,胜过一切。


 


十万五千个小时。


我爱你。


我像个疯子一样爱你。


 


三个字,他封存了十二年的告白,时至今日终于等到了回应。他不会再朝着星空发一晚上的呆,犹犹豫豫不敢写完日记的最后一页,他不用再单枪匹马的面对枪林弹雨的噪音,颤抖着装填最后一枚子弹。那些毁掉他的东西终会令他强大、敢于拥吻,一场漫长的极夜被白昼的降临所稀释,如雾一般消散。


 


他笑意显现,目光温柔。


 


“我也是。”


 


END


 


 


 


 






-


终于可以大声说:我填坑啦!


写了半个多月,期间不断朝大亲友咆哮“我真糟糕,我写的这么烂!”“我果然是个辣鸡!”,即使如此我也还是厚着脸皮磨完了这篇,导致现在也实在不敢去想象你们看完后的感觉,大概会觉得“啊,这个作者有病吧,唧唧歪歪了三万字!”


总之,不管你们喜不喜欢~还是感谢你们看到这里。《极夜》和《永昼》是关于杰西·麦克雷和岛田半藏两个人之间的故事,从相厌到相爱,相爱到分离,分离到重聚,正如每一段值得讴歌的伟大感情,有一个浪漫又多舛的过程,这个过程很长很长,永远不会有尽头。


CUZ LOVE NEVER DIES。


爱情不死。


他们的故事也还会继续。


直到官方宣布麦藏出柜的那一天为止。(删除线)


 


《永昼》用到了一定的叙事诡计,也许会有小伙伴看的云里雾里。干脆梳理了一下,整个时间线大致如下:


半藏在雪崩中失踪--→被黑爪找到,成为了白狼计划的实验体(五年)--→实验失败后被黑爪遗弃,莱耶斯没有杀掉他,而是把他丢在了永库尔松湖边--→达哈那和村民找到半藏--→半藏以Susi的名字在村庄里度过了七年--→麦克雷因为任务到达黑爪旧基地→发现白狼计划遗留的资料→麦克雷以为半藏死在了白狼计划里,准备举枪自尽--→被半藏与达哈那制止--→中间经历了一大堆事情后迎来大团圆结局。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患了PTSD,还以为媳妇儿惨遭敌人摧残而自暴自弃的老兵和他那失了忆的傻媳妇儿间不得不说的故事。虽然狗血冗长,但还是谢谢你们坚持不懈的看到了这里~~!


 


比心~❤


 


 


 


 


 


 


 


 


 


 


 



我真的觉得……除非是脱粉回踩或者真的家徒四壁……为什么要把那些本子卖出去……

【麦藏】How to keep ur McBall

鲜果冷压榨:

原梗来自@小孚先生 和许多关于五百斤麦克雷(不,不要看向某芳)的二设
——————————————————
【麦克球饲养手册】
1.获得途径
在饲养麦克球之前您先需要得到一只麦克球。一般我们可以在各种球球商店购买到一只健康活泼的麦克球,但您也可以通过野生捕捉来获得一只野生麦克球。
想要捕捉到一只野生麦克球,您可以在雨水旺盛的季节到风滚草堆里寻找。麦克球的高度普遍为60~80cm,很容易和风滚草混淆。
当您发现一只麦克球时,您可以蹲下来向他张开双手,这样麦克球就会自动战术翻滚到您怀中。您就捕捉到一只野生麦克球了。

2.饲养环境
麦克球的生存能力很强,只要保证饲养地足够宽敞,通风,干燥,麦克球就能生存下来。
您可以在麦克球的窝内放上一块红色的小毯子,麦克球会把它当成防身的衣物并且爱不释手。
当然,您也可以发挥聪明才智对麦克球的住处加以改造。使生活更有趣味。

3.饮食
麦克球可以吃人类的食物,所以请放心精心喂养。但注意,一只健康的麦克球的食量很大,所以请在住处内为麦克球准备充足的小零食,以保证三餐之间的饱腹。

4.生活习惯
您可以发现,所有的麦克球都有一顶帽子和一个闪光弹,这是麦克球必不可少的。但注意,所有品种的麦克球里只有默认皮肤麦克球是没有头发的,因此这类麦克球即使洗澡也会带着帽子。请不要抢走它,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否则您的麦克球会认为在您眼中他只是一坨又胖又秃的球,从而变得很伤心。
麦克球是一种很注重健康的生物,平时他们会进行战术翻滚,以达到锻炼身体的目的。
一般来说麦克球不习惯群居生活。但当您把一个瑞破球,一个76球和一个麦克球放在一起时,可以得到幸福和谐的一家。而当您把一个麦克球和一个半藏球放在一起时,嗯,请注意加强住处的隔音效果。

5.注意事项
请不要拿走默认麦克球的帽子。
避免斯克鲁球和您的钱财放在一起,嗅嗅会把硬币吐出来,斯克鲁球不会。
赌徒球和斯克鲁球放在一起会打架,除非您想欣赏两只球的互相交E,否则还是不要这样做。
戴着眼罩的怪客球会认为全世界都认不出他,为了他的自尊心请不要戳破。
麦克球很重,谨慎坐脸
每一只球球都跑得很慢,即使如此也请爱他们。

6.Q&A
Q:我的麦克球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喝咖啡,请问是这种饮料会对他有伤害吗?
A:这是麦克球的一个特性:挑食。

Q:您好,我的半藏球原来很乖巧安静,可自从和麦克球一起饲养后就变得很暴躁。只要麦克球一靠近他他就会躲开。但当我提出分开饲养时他又不愿意,我该怎么办?
A:虽然我们负责的部门是麦克球为主体而非半藏球……但我猜想您的半藏球应该是在害羞?请保持他们共同生活,说不定您会有新的发现。

Q:这坨东西不肯学我跳舞怎么办?
A:莱耶斯先生,您不要闹。

Q:我的麦克球很可爱!自从我发现他会在每天十二点喊午时已到而且发光后我就把他的房子改成了钟表造型!感觉自己有了一个会发光的钟!
A:………怎么看都是来炫耀的啊您。

Q:不好了!我的麦克球不吃不喝然后每天在房间里战术翻滚!他静下来时会拿着一个小酒葫芦看半天!再下去他会生病的我该怎么办??
A:建议您问问您周围养半藏球的朋友谁的球球丢了东西,然后安排您的球跟对方球见一次面。

Q:为什么我的两只麦克球无法相处融洽呢?
A:一山不容二柯基。

总之,一旦选择了饲养麦克球,就请好好关爱他。相信麦克球会让您的生活更加多姿多彩。
END

血清素:

尊重原作者!

FrancisLy:

#守望先锋MMD相关,请求扩散。#


是这样的,守望先锋模型部分模型来源于RandomDraggon太太,今天,他在用搜索引擎时无意间发现了国内某位UP主的卢西奥性转改模,之后立刻发布了一篇日志,希望能够取得帮助。

RandomDraggon太太并没有百度账号,也没有中文基础。但是我和他在一个社交软件的账号里能够联系,所以我就去和他进行了简单的交谈。

目前B站与贴吧里,守望先锋相关的用他的模型部分进行改模,以及将改模配布,都是违反了他的模型使用规则的。尤其是一些性转模型。


最后,太太希望能够立刻停止模型配布,并且删除相关视频


 这不是第一次违规事件,我相信我们并不希望失去一位如此有才华的太太,并且我相信大家都知道绑骨与物理刷起来还是很烦的(。)


拜托了,各位,请删除配布与视频吧。


此篇文章可转载至微博及B站,留下链接即可。


真的,拜托了。

【Mchanzo】【完结】Hang The Fool【第二十章】

Lost in Translation:

写在前面:


HTF第二十章


盛宴终有落幕时。


因为又被敏感词了,所以又是久违的图片大法【


===


Part 1


Part 2


Part 3


Part 4


Part 5


END




个人后记


那么,我们番外再见。